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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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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问曲端时,她的眼帘是垂下的。

她脸上没有表情,这挺不寻常。

大多时候,殿下给人一种“恰如其分”的感觉,她该有什么情绪时,就有什么表情,比如说她总是显得很端庄,不轻易大笑,但打了胜仗,她也会浅浅一笑,眼睛又明亮,又亲切,让人感受到她骨子里还是个年轻的公主;

又比如说皇帝山崩,她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她的声音是颤抖的,虽说她依旧在克制着情绪,可人人都能看出来,她整个人都极度悲伤而愤怒。

她可不是那种要别人猜她表情的人,她总能在脸上露出一点端倪,让人看出她眼下的情绪,这也是上位者一种恰如其分的傲慢——叫人知道她接下来的话题该怎么开启,又当如何结束。

但她现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曲端,只是重复着又问一遍:

“你怎么说?”

大家心里就有了一些隐隐的恐惧。

不多,毕竟替罪羊太多了。

殿下一定会保契丹人——契丹人有什么错?耶律余睹冷着脸叱责过那一句后,就站在那,一副不屑跟他们共语的表情。

他站的很稳,根本不去看殿下。

那是一种笃定。

契丹人笃定了殿下会保他们,或者耶律余睹更聪明些就该回过神,西军这群将领攻讦契丹人,只不过是为了引诱曲端犯错。

大家胡乱攀咬,这是大家为了给殿下和曲帅颜面,你曲端要是胡乱攀咬,嘿嘿。

“臣以为,”曲端说,“首罪在臣,次则殿下。”

中军帐里静悄悄一片。

有个人猛地窜出了一截暴喝:“曲端!”

而后他被人拽回去了,那截暴喝也断在了中间。

静悄悄过后,立刻起了些“嗡嗡”之声——中军帐里不该有这样交头接耳的声音,可大家极度惊骇过后,实在忍不住小声问身边人一句:

“他疯了吗?”

天大的罪责也没有让公主担着的道理!他这是公然要当个逆臣了!当杀!当杀!快给他个痛快,拖出去——不对,这逆臣用枭首示众太便宜他了,找个罐子给他装进去架火上烤一烤呀!

这最初的惊骇过去后,就连姚诚也差点站出来呵斥曲端。

可他刚刚踏出半步,他忽然就想清楚了。

怎么呵斥?

曲端把最大的锅背了,扔了第二口锅给殿下,接下来对他的任何攻击都等于是在赞同他的话。

殿下问:“我有何罪?”

“隋时杨玄感西图关中,路过弘农,弘农城坚不可急取,只因守将杨智积登楼詈辱,杨玄感怒而攻城,致使兵败身死。”曲端说,“殿下明知老种相公去后,种家报仇心切,却仍欲点种家军为选锋。臣领中军,不曾进言,使种家损兵折将,因而臣罪甚,殿下次之。”

中军帐中又没有声音了。

姚诚很惊奇地想,曲端没给他供出来。

不错,他早就想好了要是曲端提起他,他该怎么说——没证据呀!

行军打仗,早一刻,晚一刻,那都说明不得问题,想治你自然可以治你个延误军机,可战场本来就瞬息万变!曲端没证据,吴玠也没证据,他们泾原军跟金军的前军也打了一场,也赚下了不少战功,这可是实打实所有西军都看在眼里的!

要是公主和曲端哪一个想治他姚诚的罪,他可得喊冤!

殿下说:“你说得有道理。”

还在那想许多对策的姚诚一下子就懵了。

“而今罪责已明,当罚。”

“殿下——”

“父兄授我制置河东河北,今日我不得不下令,夺曲端之职,令其仍知镇戎军,兼制置使司管勾机宜文字,”她说,“至于我指令不清,用人不当,今日种家血战之时我未能在场,致使军机延误,此皆因军中无监军也。”

哎呦!

大家的汗毛一下子就立起来了,其中有几个小心脏“扑腾”“扑腾”乱跳起来!

监军!这职位西军将领们不陌生呀,大家都是在童贯淫威之下苟出来的,我大宋的宦官什么样大家能不知道吗?现在殿下身边什么都缺,就宦官不缺,原来有西城所出来的鸟人,现在又多了一群童贯手下的阉贼,各个都坏得明光铮亮!那大家平时见了陪个笑脸不说,隔三差五还得送点东西,机灵的送钱,更机灵的不仅送钱,还要送吃食,殿下可以吃得清心寡欲,可下面的内官们须得打点好。

就防着这一手!嘿嘿,给尽忠哥哥、尽忠爹爹、尽忠翁翁送的钱这不就送对了吗?这干爹干爷爷没白认呀!

“河北金军而今仓惶而去,全赖诸将之力,但更有王穿云之功,她虽为妇人,却能不惧生死,出使敌营,正言叱责敌酋完颜宗望,令其吐血而亡,又在万军从中将敌营细报带回,其人有凛凛之清节,熊熊之壮气,司马君实曾言蔺相如‘抗节不挠,视死如归’,我有此人,不落蔺相如之后,今令其为观察使,督察兵马,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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