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不多久,这窃窃私语就传遍了大营。
他是鄜延路副总管,西军而今自然以他为尊,长公主有事商议也只寻他一个,足见圣宠呀!
等到了天黑,城门将闭时,姚诚才出城回返军营,还带了半身的酒气。
有折家和其他几位帅臣在泾原军的营里等着,等他坐在军帐里,有人的鼻子就皱皱。
姚总管身上不仅有酒气,还有些很清冽馥郁的香气。
他从艮岳出来,穿过大半座京城,身上还带着这股气息。
有仆役掌灯过来,伸手将他肩膀上的一片叶子摘了。
“必是艮岳里,穿小路而过时沾上的,香气扑鼻。”姚诚笑道,“只恨我年少时不擅诗文经卷,不知是什么奇花异草。”
那几位将军就也堆起笑脸,一迭声地夸:“总管战功昭彰,才有这样的恩宠,咱们便是想去艮岳外踮脚看一眼也是不能的。”
“这有何难?”姚诚道,“殿下对我说……”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姚诚看了一圈,“怎么,曲经略不在?又病了不成?”
大家连忙哄堂大笑,发出了极快活,极捧场的声音。
殿下说:应赏呀!要先从西军赏起!
姚诚自然是很激动的,又激动,又抹眼泪,“臣只是尽本分,未曾立什么功,闻听殿下此语,臣惶恐羞愧呀!”
“你们为朝廷击退金贼,怎么没有功劳?”殿下说,“你家的儿郎马革裹尸,是一等一的勇士,难道我不曾亲见么?”
这回姚诚就是真抹眼泪了。
他说:“得殿下这一句,他虽死无憾。”
“西军有这样多的好儿郎,我不能见他们蹉跎,”她笑道,“我想,开一恩科,择将门之中优秀者录用……”
姚诚接下来差点啥也听不见了。
后面殿下似乎又说了些话。
殿下说:朝中的相公们防备武将也太过了!
姚诚说:是是是。
殿下说:难道西军不是一心为国么?
姚诚说:是是是。
殿下说:我今若开荫科,朝中必定有人出来反对,我意已决,绝不更改,只是西军也须有所表示,叫天下人看见。
姚诚说:是是是,殿下要怎么办?
殿下说:不如裁撤点军队吧?你看,我都要开恩科了,你激动成这样,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都要给你们转赛道,让你们也有机会跟我的母家真定曹家似的,成为与国同休的勋贵,甚至有机会往文官系统里挤一挤,你们也别死攥着军队不放了,裁点,稍微裁点,给我省点粮,好吧?
这是一套简单粗暴的组合拳。
但对西军来说就特别的香。
他们每个人都曾经趴在童贯的脚下磕过头,每个人都曾经被朝廷空降的高级将领逼迫得喘不过气。
他们每个人,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相公们的鄙薄!
相公们倒是一视同仁,人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人家就要说,在座所有的武将,敢进朝廷的,人家都要抡起笏板给你打出去!名将如狄青也不能幸免!
可现在殿下终于给了他们一个光明的前程。
只是略有点美中不足,大家想,为什么殿下这样看重姚诚呢?
只要一想到这里,折家和另几家看向姚诚的目光就带了一些隐秘的不友好。
折可求又很小心的问一句:“殿下开恩科,可有河北……”
姚诚微微一笑。
“河北难道有人称得一句将门子么?”
空气里就弥漫了更加快活的气息,而在这快活的气息里,大家一边鄙薄河北义军,一边又悄悄交头接耳,看向了上首处春风得意的姚诚。
凭什么是姚家出头?
他们用目光说:姚家当初害死老种相公,咱们心里可一日也没有忘记!
殿下不知道西军里在说些什么,不过她猜也猜得到。
她现在忙得很,几个高坚果都被她叫了过来。
“我有事寻你们,”她开诚布公地说道,“我以为汴京要没粮了,我原本是很怕的,可现在粮食一船接一船地进京,我更怕了。”
高三果眨眨眼:“殿下怕什么?不是应该高兴吗?”
殿下说:“我怕里面有种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