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这个阿姊,咱们大白高国素来有女主临朝之事,”李乾顺缓缓地说,“也许来日,你能更胜南朝的女皇一筹。”
公主愣了一下,她摇摇头,笑了。
“爹爹,女儿生的太晚了。”
临走前最后一天,李乾顺去了西夏王陵。
陵寝在贺兰山下,黄土夯出来的,刚修好时,要涂点颜料,显得气派,比如李元昊的陵台,刚建成时如他的功业一样,宏大威严。
时日久了,黄沙一点点抹掉了所有色彩,王陵也就渐渐暗淡了,像是有人站在陵寝前,将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去,包括他的死亡一起讲给人听。
叫人感慨,所谓帝王,不过如此,一样有七情六欲,一样有生老病死,就连他们威严的王陵也一样会被风沙侵蚀,暗淡褪色。
李乾顺站在陵台前,有人递给他酒杯,贺兰山上的风吹下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那浮肿的眼眶里蓄起泪水,又被吹散。
他说:“太祖皇帝,不孝子孙李乾顺,今日辞行!”
他洒了一杯酒。
他还得再说点什么,比如抱怨甚至是指责大宋,但有什么能抱怨和指责的呢?百年前这片土地也是他的祖宗从大宋手里夺来的!
李乾顺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他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个头。
“祖宗在上,”他说,“保佑大白高国国祚不绝!”
他身边的皇子和公主,跟着他一起,向着大白高国的列祖列宗,向着贺兰山,行了最后一次礼。
王陵注视着他们的离开,平静极了,不像老人注视着儿孙离开,而像时间注视着这个衰老的王朝离开。
没有什么异常的天象,陪伴西夏人离开的,只有贺兰山不绝的风。
仁孝穿着皮袄,骑在马上,他的腰间还有一把小刀,看起来像模像样,他的姐姐也骑马,陪在他身边。
阿姊问他:“你怕不怕?”
李仁孝说:“有爹爹,有阿姊在,我不怕!”
阿姊说:“好,你记着,这里有祖宗的陵寝,等十年,二十年,咱们一定想办法再回来!”
宋军进入灵州城是很顺畅的。
虽然心情很激动,但很顺畅,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打胜仗了,占领一座重城并不算陌生。
他们入城之后,要清点俘虏,要查看水井,要接手府衙,要安民,哦对了,还有一些死硬的党项武士,那没办法了,也有几场巷战要打,但总体来说烈度不大。
比起来还是女真人更让人刻骨铭心一些,完颜粘罕死战到最后,可以说燕京城是真正给了大家一点震撼的。
但西夏人无论是铠甲还是武器都比不上大宋,他们的战斗经验也不足,因此这几场巷战就不够给宋军造成太大影响的。
大家按部就班地进灵州城,将这里改造成一座新的军营,然后开始派出斥候查看兴庆府的情况。
他们查看了没几天,就有人回报说,西夏人在向着黑水城迁徙。
多少有点儿意外。
大家不能做这个主,因此还要上奏皇帝。
赵鹿鸣很震惊,她问:“不用打兴庆府了?”
李素也很震惊,问:“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皇帝立刻说:“怎么不花?”
李素说:“官家为兴庆府之战,特地筹了二百万,这二百万难道不是民脂民膏?如今兴庆府既然不战而降,官家难道要追穷寇追入大漠吗?臣给官家背一首诗吧……”
皇帝说:“我不打黑水城!”
李乾顺既然避入黑水城,她确实也不会让士兵用两只脚走过一千里的沙漠去追击西夏人。
差不多得了,这一千里怎么运粮?李乾顺走过后一定会把所有水井和绿洲都毁掉,这可不是环灵大道,环灵大道还有河水和井水,那一千里荒芜得都快成无人区了,真打无准备之战,她真就有可能被大臣偷偷扣一个隋炀帝的帽子。
她说:“如今兴庆府复归大宋,治理不要钱吗?难道让我去搜刮西夏人?他们不是大宋百姓吗?”
李素死机了。
过了一会儿,李素忽然问:“官家,兴庆府……还有那里的人,到底什么样?”
这不是一个正经的问题,不该由一个管钱的臣子这样莽莽撞撞地问出来。
可所有人都觉得李素问这个问题,问得自然极了。
他尽心尽力地筹备一场战争,一场让灵州城下积尸如山的战争,从灵州城一路往南,耀德城,清远城,横山的无数城寨,再到环灵大道,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死亡。
可那不是李素筹钱的目的。
他想知道,那里的百姓什么样,那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它现在已经回归大宋了,土地上的人民也变成了宋人。
他花了那样多的心血,燃烧了那样多的民脂民膏,换来的不该只有死亡。
皇帝说:“我听说他们爱喝茶,爱喝酒,服裘褐,爱唱柳永的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