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楚黎早记不清了。
大概是商星澜信任她决定带她私奔的时候,为了她这个冒牌货, 他甚至可以和整个商家决裂。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在商星澜的纵容下恃宠而骄,可以随意命令他帮自己洗小衣, 削苹果,做那些下人才会做的事,他都会毫无怨言笑着去做。
商星澜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楚黎一直都这么想,所以她才可以选择礼物的去留,是留在自己身边,还是送给他人,她都做得毫无负担,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份礼物离开自己身边的结果。
但是,不是这样的。
他已经不再是礼物,而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身体里强行拆分出去,会连同她自己的那部分一起被带走。
他必须是爱着她的,失忆了,堕魔了,还是死了,都必须爱着她,这样才对。
倘若商星澜在失忆后还会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地同她说两句话,楚黎或许还不会如此难过,只是惋惜失去了这份礼物,可他实实在在地无视掉她,嫌弃地说她是个“不像样”的女人,甚至还有别的心上人。
那是对她和她的爱彻头彻尾地颠覆,让楚黎觉得,原来他没那么好,原来他不值得自己这样为他付出。
所以,没有失忆真是太好了。
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商星澜,善良,心软,对感情忠一不二。
这样的商星澜,才值得她全心全意地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他,不必害怕被背叛,不必害怕被抛弃,尽情地展现自己的自私、贪婪以及软弱不堪的一面。
“就算你不装哭,我也会把指印盖上去的。”楚黎看着他把天道婚契塞进衣襟内,好似珍贵得不得了,再也不会让她碰似的,她有些想笑,心底却暖融融的,“商星澜,你就这么喜欢我?”
商星澜瞥她一眼,低声威胁,“再有下次,我会厌恶你。”
楚黎笑出声来,无比肯定地道,“你不会。”
商星澜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脸侧却印上一双温热柔软的唇。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时,你要说,你就是很喜欢我,明白么?”楚黎直勾勾看着他,像是想要永远将这一刻记住,死也不忘。
闻言,商星澜神色微顿,刚刚还在吵架,现在多少有些说不出口,好半晌,他才轻轻道,“这话我已说过很多遍了。”
不管楚黎是什么样,在他心里都是那张纯洁无瑕的白纸,栀子花一样脆弱干净的人,让他心甘情愿飞蛾扑火般为她付出所有,只希望能成为她的依靠。
“说。”楚黎不容置疑地重复。
“……”商星澜默了默,低声道,“我就是很喜欢你。”
楚黎奖励般又吻在他的脸上,轻轻笑着,“那胭脂盒呢,送出去了?”
想起那已经被他捏碎的胭脂盒,商星澜轻咳了声,“扔了。”
楚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低声问,“真是扔了?不是送给什么心上人去了?”
商星澜抬眼看她,顺着话头道,“送给心上人了。”
楚黎作势便要掐他,却被商星澜抱到膝上。
“阿楚,别再扔下我,算我求你。”他将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不论生死我都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高兴的,你不是最想让我高兴么?”
楚黎怔愣了瞬,听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弥补我,但现在已经不用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从你在濯魂泉救我时就原谅你了。”
那时在水下,他几乎要放弃挣扎,脑海里浮现出当年楚黎刚嫁做他为妻时的场景。
他对楚黎不是一见钟情,至少见她的第一面只是怜悯。
瘦瘦巴巴的小人儿,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上连几两肉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对她动情?
他如楚黎现在这样,想要弥补从前的过错。
想让她高高兴兴地生活在商家,无忧无虑地做个普通女子,每天只需要想今天的饭好不好吃,而不是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第一次见到她翻墙,商星澜吓了一跳,她的胆子竟然那么大,不走正门走墙根,还敢坐在墙头摘柿子给他吃。
那是他幼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被抓到少不了一顿责罚。
嘴上说着不许再翻墙,商星澜却悄悄地将东院里的阵法撤去了。
她会在下人说她坏话时,毫不惧怕地冲上去跟人家撕打,头发都扯得乱七八糟也不肯认输。
什么规矩,什么礼数,在她身上从不奏效。
她从不等家中开饭,饿了就去找饭吃,凤仪楼的好酒好菜她吃得下,街边卖的菜饼子也吃得很香,偶尔几次还能逮到她骗小孩的糖葫芦吃。
楚黎恣意洒脱地生活在他眼前,那么有趣,那么生动,和商星澜一潭死水的人生大不相同,总让他想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来。
一想到她的笑容,商星澜便觉得浑身又有了些力气,他得活着,像楚黎那样坚韧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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