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笑笑问她:“什么理由?怕你拖累他的前程?”
周淇再不出声了。
“周淇,你知道文狄到香港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不是纠正他那口音复杂的粤语,不是认祖归宗,不是学习家族生意,而是彻底清理自己在广州的过往。包括你。”
周淇脸色灰白。
“我们查过文狄的履历,”关韦看着她的脸,看她的脸色如他预期,“干净得像洗过一样。二十五岁前的人生,除了在北欧的教育背景,其他一片空白。你以为这是巧合?”
何湜说:“包括你们的关系,包括那笔债务,包括所有可能影响他目前身份的污点。你还要为这样的人守什么情义?”
周淇素来牙尖嘴利,但这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服务生这时找到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46个参赛国选手正从芳村码头上船,横跨珠江江面,前往海心沙的开幕仪式。
背景音越热闹,她的内心就越荒芜。良久,她慢慢开口:“我不会当你们的棋子,不会为了你们,向文狄父子报仇。”
“你以为关韦来三圆村,是为了复仇?”何湜轻笑,“你以为我们买下林氏,是为了跟星河玩以卵击石、以弱胜强的游戏?”她将杯子转左,又转右,“只有狗血剧里的主角,才会宁愿抛下自己的人生也要复仇。这样的事,我也做过,最后发现一点用没有。”
“那你们……”
“与其处心积虑让他们失败,不如排除万难让自己成功。”何湜微笑,“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小人物。我知道你在读书时就跑过广交会,在城中村做过生意。为了搞清林氏的账目,一个人跑遍珠三角找客户核对订单,蹲在工厂门口等老板,一等就是半天。”
周淇自认并不蠢笨。但城中村再大再深,也只是江河。她从江河游到海里,才发觉,自己连游戏规则都没搞懂。
何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到周淇面前:“你利用我们,拿回了你的酬金,还让林老板得到了惩罚。而我们,利用你,拿下了林氏。现在,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小人物’来加入我们。”
“这份合同列明,你可以持有“期权池”中的一部分,并有明确的“晋升合伙人”条款。你有什么想法,还可以再谈。”
周淇没有立即打开文件夹,而是看着电视上的烟花与窗外夜空同步绽放。整个广州都在狂欢,而茶餐厅里的三个人,面上平静,桌底下却翻起暗涌。
周淇看一眼何湜,又看一眼关韦:“像你们这样的狐狸……”
“狐狸?对。”关韦说,“但我从未骗过你。为三圆村牵线的辉煌投资是真,港商身份也不假,关韦更是真名,我给你和昌叔的回乡证是真实的,那便是证明。我找你演女伴,没有占过你便宜,酬劳也按时给你,对不对?昌叔昌婶、潮州佬、张大姐,他们都很喜欢我,是不是?林老板欠你的佣金,我也按时给你了,对吧?”
这话倒没说错。
关韦说:“三圆村的人的确关心你,但你在他们口中,是被文狄抛弃的人。难道你要一直维持这个身份下去?文狄有野心有能力,难道你没有?你不是被他抛弃的人,你是能够跟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还需要一个清楚文狄弱点的人,一个重利益也重情义的人,一个了解内地状况的人,而她正适合。
他说话时,周淇觉得自己牙齿轻颤。最隐秘的心事,连朝夕相处的村民都瞧不出来,倒被这认识仅数月的人当面讲出口。就因为她是女人,即使她跟文狄连男女朋友都不算,人人仍把她当做他的“弃妇”,对她同情有之,怜爱有之。他们不知道,她更深的恐惧,是文狄追上了这个时代,而她没有。
夜空烟火绚烂,像被小孩胡乱涂抹的一张大花脸。她看到路人在拍手,在欢笑,在拍照。她想起数年前,同学们在宿舍里畅想未来:北京奥运、上海世博、广州亚运……以后就是中国的时代了呀。她也是这么想的,文狄更这样想,因此他们孤注一掷,然后他们失败,最后文狄离开,她被抛在后头。同学们先后入职大企业时,她疲于躲避债主,也曾在面试会场被债主骚扰,当场被请出去。
她再低头看这文件,心里清楚,这是他们一早设好的陷阱,一步一步安排好。
但是,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明知道是陷阱,她也要往下跳。
【-1】寄生虫
三年前,上海。
叶令绰开完会,驱车到会所,进了门,其他人已摇着杯子,喝得脸颊微醺。他将领带一摘,揉成一团,塞西装外套口袋里,旁人为他斟上酒,“叶少,今晚饮少少?”他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旁人起哄,鼓掌。
港人到哪里都要聚成一堆。祖上从内地来港时,就已如此:九龙城寨潮州佬多,元朗客家人多,北角人称小上海,福建人身影亦常见。现在,他们也如此。但在这里,再怎么分,也分不到哪里去,无非是富人与他的寄生虫。
叶令绰只觉闷,坐在沙发上掏香烟,当即有旁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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