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地又做了一次,
他去厕所摘掉避孕套,上面有血,他回到卧室,床单也有血,他吃不准那血是因为什么产生的,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回去了。
“我走了。”最后他这样说着,轻抚她圆润的脸,捏一捏她肉嘟嘟的耳垂,老人说这样的耳朵有福,可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有福,这与他无关的。
她别开脸,裹着被子整个人移到床里面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卧室窗帘没完全拉好,窗外熹微的晨光隐约照出床上的人形凸起,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遥远的不知名的鸟又在叫,一声又一声,冰冷机械,听起来像某种笑声,笑他的虚伪。
“你不是真心的,”半晌,被子里传出瓮声瓮气的声音,“你只是想让你自己好受一点。”
天渐渐变亮,他终于走出她闷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家,他像宿醉一样头疼,拎着外套,站在原地,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的,他想,不算犯错,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妹,睡了就睡了,再见面的话,她也不会问他要任何东西,只会在视线相遇的一瞬间像被电了一样快速低下头去,
没有威胁,没有然后。
他的确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看见她。
“黎佳?请假了。”
王行长嚼下一口肉,心不在焉地答道,她正忙着看工作群,个金部新发的工作指示,连内容都还没看清就被一个又一个“收到”顶上去了,
她很拼,有些过劳肥,四十岁了才坐上行长的位子,对女人来说再不拼就来不及了。
餐桌旁另一个年轻员工听到黎佳的名字抬了一下头,又很快低下去,接着吃黑色塑料盒里的黄焖鸡,
一盒黄焖鸡,半盒都是油,顾俊不动声色抬头看一眼塑料盒里的东西,没有鸡,土豆还有两块,最多的是大拇指那么粗的葱段。
挺好的,最起码屁股挨着椅子了,他以前在网点的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不回来了?”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呆头呆脑的小伙子,翘着二郎腿,指尖一行行划过纸上的字,翻一页。
“啊?就病假啊,”王行长圆润的手指捏着勺柄,含着勺子陷入沉思,“好像动手术?”末了摇摇头,“伐晓得。”
不知道,她的事情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他捏着从景区管理员那儿五十块钱一把买来的草,递到车窗外面,
浑身落雪的小羊看了他一会儿,咬住草,轻轻把草从他手里抽出去,慢慢嚼碎,圆圆的凸出来的小嘴一动一动的,它的脸好圆,和尖嘴猴腮浑身骚哄哄的老山羊不一样,它没有角,耳朵肉嘟嘟的。
“我去了一趟甘孜,喂了羊,蛮可爱的,甘孜离你们那儿是不是很近?”
甘孜,跟甘肃就差一个字,他想,
他还想他的儿化音真是蹩脚。
她坐在惨白的病房里惨白的病床上,转过头来看他,脸也惨白,
“甘孜和甘肃没有任何关系。”
“哦,不好意思。”他笑一下,“以后有机会再去甘肃。”
她看着他,看得他怪不自在,低下头把他买的花和工会送的果篮再往桌子里面推一推,压住装着钱的信封。
她对花好像没什么感觉,眼睛茫然地在白色花瓣上滑过,直到看见了果篮里用保鲜膜包着的发黑的香蕉,一下子就皱起眉头把脸转过去,望着病房窗外。
她头发长一点儿了,在锁骨处微微向外卷起,
真是一个明媚的下午,阳光晒得人想睡觉,他看到窗户上倒映出的小圆脸困倦地眯起眼睛,
“甘肃没什么好玩儿的,交通不便利,还干燥,风一刮土扬得到处都是,你们上海人肯定会觉得脏,烦。”
病房里一片寂静,另一个病床上的老人在午睡,走廊里也安安静静,偶尔有护士路过门口往里看一眼,软底皮鞋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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