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多少年都捶胸顿足的懊恨,“我为什么要逼她社交,为什么要由得那个人来结交她、追求她、带走她?!”
再一次被提起的“那个人”,是有明确指代的,却也被故意模糊了。他曾经是夏广渊的大女婿,也是夏予清的父亲——施万里。在那场商会举办的活动上,他对夏老的大女儿夏葭一见钟情,展开疯狂追求,直至得到她的芳心,带她回了自己发展事业的海城,结婚生子。故事到这里,都是青年才俊与书香佳人的童话。而后,“施万里”三个字如同带锁的盒子,被尘封在阴暗的地库,没有人再提起。
“都过去了。”夏予清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闷雷暴雨后推开窗,窗檐滴下的一滴水珠。
“她那么喜欢写字、喜欢小孩的一个人,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多快乐啊!我啊,为了旁人口中的那两句奉承话,逼她来接我的班,迫她参加根本不感兴趣的交际应酬,全然忘了你妈妈的追求和志向,也忘了,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夏广渊的女儿啊!”
夏予清听公公越说越激动,怕他血压再升高,伸手一下一下抚他的胸口。“妈妈从没有怪过您。”这是事实,夏予清本可以解释一句的。但他不能说,因为不被记恨和怪罪,活着的人会更痛。
“予清啊……”夏广渊在无声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参透最平常也最珍贵的道理的代价竟然这样大,得来的唯一庆幸不过是,“‘避世’也好,‘独居’也罢,无关人的声音通通都不要听,去做你喜欢的事吧。”
夏广渊终于睡着了,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夏予清归位椅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他才后知后觉后背的潮湿。拿遥控器开了空调,等机器启动的时间,他点开手机关闭静音状态,也点开搁置一晚上的微信。
“等待对方接受邀请”的铃声响了整整51秒,林知仪终于接起了这通语音电话。
“林医生,抱歉。”破天荒的,夏予清率先开口,郑重道歉的同时,诚实解释无法赴约的原因。
得知他家中长辈身体抱恙,现下已无大碍,林知仪松一口气,只要不是前情旧爱的纠葛,她完全能接受。不过,仍是受伤口吻地诘问:“为什么转账给我?”
“我失约在前,理应赔罪。”夏予清郑重的态度,连身姿都挺拔端正,不敢乱动,诚心实意的,“是道歉,不是折辱。”
林知仪再简单不过一个人,别人拿真心来交换,她必定是最不计前嫌的。“我还以为你故意躲我。”她小声嘀咕,却叫那头的人也听清了她的话。
夏予清极少面对如此的直接、坦白。林知仪好像变了一个人,同之前费心思约今日见面的人不似同一个,她把疑虑和猜测都直白地告诉你,不害怕被笑话,也不害怕被轻视。夏予清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她那日瘫回沙发的怏怏。
空调已经开始运转,冷气从出风口散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上压了重量,几番斟酌,挑了最轻飘飘的话来答:“改天我正式还请。”
林知仪无所谓地“哦”一声,说的是另一件事:“今天等你的时候,翻了下朋友圈,你不介意吧?”
“当然。”
“现在学书法的人多吗?”
夏予清努力跟上她跳跃的思维,回应他:“不少。”
“他们学书法是为了什么呢?字不好,练字?”
“有练字的,有单纯感兴趣的,有小时候学过想再捡起来的……”
“我看介绍说,有学员出去比赛还拿了奖。”
“嗯。”
“听起来好酷呀。”
工作稳定、受人尊敬,是某些长辈乍一听“书法老师”四个字时的反应。当得知“是通过网络视频的方式教人写毛笔字”后,又道貌岸然地维护起书法教育的正统来,批判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另一种声音则骂他没出息,端着家族传下来的香饽饽不啃,非要走一条没出息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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