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从前是谁,现在他就是我们的大哥。”
宋远山的手微微颤抖,杯中茶水洒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自己刚回来时,看到家中富足安宁的景象,看到孩子们健康快乐的模样,还以为是妻子在天之灵保佑。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陌生人”的功劳。
宋远山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睡吧。”
宋争渡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月光下,宋远山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爹!”宋争渡突然喊住他,“大哥他真的很不容易。”
宋远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宋争渡伫立在原地,良久,一动不动。
直到宋远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月色中,他缓缓地,抬手捂着眼。
他是何时察觉到大哥换了个人的。
其实,在很早之前,确切地说,是在他夜里生病的那次,便已有了端倪。
那时,他意识已然模糊不清,然而,却还隐隐约约有所感知,似乎是大哥喂他服下了一颗药丸。
在他服下药丸后不久,高热便渐渐退去,人也清醒了过来。
那时,宋争渡便隐约觉得奇怪——大哥哪弄来的药?竟有如此神效。
后来,宋争渡渐渐发现,大哥不仅识字,会记账、算账,还总能想出各种新奇的美食把他们兄妹喂养得白白嫩嫩。
还有家里总是莫名多出来的鸡蛋。
尽管大哥总借口说是从山上捡的野鸡蛋。
可鸡蛋上干干净净,一点鸡粪都沾上,而且数量还不少,哪有那么多野鸡蛋能天天捡得到?
大哥真笨,连撒谎都不会撒。
最让宋争渡确信的,是大哥给他与二丫取名字的那天。
“争渡”、“晚舟”——这两个名字,分明是出自李清照的《如梦令》。
真正的宋大树,那个从小顽劣、大字不识几个的宋大树,怎么可能知道李清照的词?
可那又如何?
宋争渡永远记得张大山家要收养他时,是大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他生病高烧不退时,是大哥彻夜不眠守在床边。
他考中童生时,是大哥第一个为他骄傲喝彩
这些温暖,都是那个叫“宋芫”的人给予的。
这样的情分,早已超越了血脉。
时间不等人
翌日清晨,宋芫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
起身披上外衣出门,但见宋远山在庭院练拳,一招一式间虎虎生风。
宋芫抬了抬爪子:“爹,咋这么早起来练拳?”
“起来了?”宋远山收势转身,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灶上热着醒酒汤,去喝一碗。”
“好嘞!”宋芫应了一声,趿拉着鞋子走去厨房,盛了碗醒酒汤喝下。
他叼着个包子走出来时,宋远山提着一个竹篮,正要出门。
见宋芫出来,宋远山顿住脚步,说道:“阿芫,我去给你娘上炷香,中午就不用等我吃饭了。你自己跟二林他们对付一口,别饿着。”
“好吧,爹你路上小心些。”
等宋远山出门后,宋芫缓慢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发现
他爹刚才是不是叫他“阿芫”了?
“大哥,你站门口看什么呢?”宋争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宋芫的思绪。
“弟,早啊。”宋芫招呼道,心里还在琢磨着父亲那声“阿芫”。
“早,大哥。”宋争渡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宋芫一眼,见他精神还不错,微微松了口气。
“争渡啊”宋芫突然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欲言又止。
“大哥你说。”宋争渡表示洗耳恭听。
“算了,没什么了。”宋芫最终只是揉了揉宋争渡的脑袋,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宋争渡望着大哥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但有些事不必说破。
中秋佳节刚过,宋远山便匆匆赶回南阳府,而宋争渡也去了书院。
宋晚舟则忙着备货,这次她将亲自带商队,前往淮州。
香皂三车,共计三千块,桂花露、玫瑰膏、茉莉香粉等胭脂水粉装了满满两车。
另有新研制的玉容散、芙蓉霜等精致妆品,皆用青瓷小罐盛装,外裹锦缎,显得格外贵重。
徐悦仔细核对着清单:“小姐,货物都已清点完毕,路上用的干粮、药材也都备齐了。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这次路途遥远,您真要亲自去吗?”
宋晚舟正往箱笼里塞着几本账册,闻言抬头笑道:“当然要去。淮州富庶,若能打开那边的市场,咱们花想容的招牌才算真正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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