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他身为雄性却坚持了三万多年的禁欲——“禁欲”与“童贞”在龙族观念中绝非值得提倡、赞颂的好东西,这和“没出息”“没胆量”“没尊严”紧密联系在一起——况且,他屡次破禁,幼时没有概念吃了血亲的尸体还不够,在全族覆灭的那天甚至为了自己的存活去撕咬同族的尸体,那时的他明明已经深知这种行为有多么悖逆族规与伦理……就连深渊下的死而复生都是依托着未完成的成年仪式与族地反复横跳来着,这显然是某种从未被利用过的灰色地带,过去的龙族也不可能为了给人类当一条高效率狗狗,就硬靠嗑药来影响、延迟自己的周期……
那么,当然,他的成年仪式绝不会顺利。
倘若黑龙听了红龙成天强调重复的建议,选择三到四个人类伴侣度过自己的周期——那么,与他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显然不会有足够扛过龙的体格,黑不可能在丧失理智、只剩本能驱动时还关照他们是否疲惫、是否缺水、是否需要片刻休息——这些人更不可能深入龙在灵魂层面进行的仪式,干涉他数万年来经历的每一次死亡,再察觉到冥冥中带着偏见与恶意审判的声音。
幸亏是大帝。
也只能是大帝。
龙亲自灌溉过无数血液,也无数次欣然付出生命与灵魂的存在,就连他胸腔深处跳动的心脏,都被携刻上了她的痕迹。
当一颗颗水滴聚拢成线,它拽入一个清醒的灵魂,也拽入了与其纠缠不清、紧密相连、却也昏昏沉沉的另一个。
干涉龙族成年仪式的最后一个条件——绝对的不可逆的深度睡眠,不能有半点“我是人类”的自我意识,心思头脑全部归拢于类似蛋壳里的龙崽那样原始的空白中,这才可以跨越种族与时空藩篱。
——在红与黑尚未出生、成年仪式还有好一套繁复规矩要执行的远古,龙族的长老为了帮助某些心性不坚的优秀恶龙顺利度过仪式,甚至要靠吃毒草、饿肚子、折腾得头晕眼花再单方面被许多龙殴打一顿,直到把自己脑壳敲掉半片、彻彻底底晕过去才能给那些声音带去一点干涉的可能……
大帝的干涉是个巧合,是个奇迹,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必然。
因为她对自己的“丰富经验”与“优秀体格”太自信了。她甚至屡次在黑龙试图克制住自己时摁着他“犹豫什么,吃亏的笨蛋是你”,还在他送上食水时不依不饶地攀过去“比一比是谁更需要补充能量与力气”……
也因为红龙在大帝的逼问下仍旧没有提及自己那段时期的疯狂,与真正的时长,她生怕侄子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类被吓跑,然后侄子飞来把她挠成豆腐脑……于是格外心虚地挂机了一周,被侄子凶过后又缩回洞里。
总之……
没有嗑药,没有饿肚子,没有被许多许多龙殴打,大帝依旧陷入了相当罕见牢固的深度放空状态。
彻底睡下之前,她甚至没有弄懂自己是什么、自己在哪里、自己的喉咙要怎么发声、自己的行动模式是四驱移动还是三驱移动——她是人,是兽,是水流,还是被一团捏圆搓扁又反复舔舐的细胞液呢。
不知道。
如果她只是一团会思考的细胞液,那能将她包裹塑形的细胞壁肯定已经从分子层面上被破壁机顶碎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用“顶”。破壁机应当是“打碎东西”。
大帝就是在这样浑噩的状态下被龙的灵魂牵扯进去,成功干涉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仪式。
起初她甚至没有凝结成形,拥有说话、走路、正确表达自己的意识,她压根就没看见属于黑的真正龙影,只见到了一具具倏忽闪过、又偶尔停顿的尸体。
第一具死在两坨巨大尸肉上的尸体便引起了大帝的强烈不满,但她一直闪到第三具才勉强组织出能骂出声的表达能力——“什么东西,负不起责任就别生,爱爱爱,一对一爱去吧,关幼崽屁事。”
这和孩子刚生下就闹离婚、一个踩着高跟离家出走一个摔门出去酗酒有什么区别,襁褓里的婴儿懂个什么爱恨交织,凭什么你们吵架要连累它一个眼睛都睁不开的独自蜷缩着饿死。
能努力自个儿求生攀爬躲石缝、再努力啃掉亲爹妈的尸骨已经是个伟大的医学奇迹,大帝当年要是在那儿,高低要几铲子把幼崽啃不断的硬骨头碾碎,再给他磨成特别能补钙的奶喝。
死就死吧,几万年后还连累她没办法跟对象领证结婚,感情再好她怎么暗示结婚他都坚定拒绝,一问就是童年阴影,结婚的结局是双双被分尸而死……
啧。
大帝一路昏沉,但脑子昏成浆糊也不耽误她骂骂咧咧,每一具尸体都令她又气又恼又炸裂,可偏偏找不到能抽的罪魁祸首——于农民的粗糙铁笼中死去的尸体出现时,她心里那股怒气直接窜上头顶,眼角仿佛炸出了某种硬质的金属,胀痛又发涩,真的有种开口要喷出火焰的错觉——这才听见了无处不在的重叠笑声,嘲笑,轻蔑,讽刺,那各不相同的声线还苍老得很。
它们瞧不起他被所护人类抓住又背叛的经历,可那时他又没人教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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