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系鞋带而已。那天我的运动鞋鞋带松了,蹲下去系鞋带,可能因为角度问题,监控拍出来看起来像是在做别的动作,纯属误会。”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刻意。
苏晴没有当场戳破,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直击核心:“你的实验室里,存有大量汞试剂,对不对?”
“是。”张浩点头,神色坦然,“我的研究方向是重金属污染治理与吸附材料研发,汞是核心实验试剂,实验室常规配备。”
“根据化学系实验室试剂领用记录显示,三天前,编号hg-071的一瓶高纯度工业级汞试剂莫名缺失,领用台账上没有任何登记记录。”
苏晴拿出提前调取的打印台账,推到张浩面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一行空白处。
“我们已经核实过,这瓶试剂,只有你有领用权限,也是你最后一次接触。你领走了试剂,却没有登记,为什么?”
提到汞试剂,张浩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脸上的平静被难以掩饰的慌乱取代,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与苏晴对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编造理由,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
张浩的声音有些发颤,干涩沙哑,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用来开展自主实验了。最近在做一个重金属离子吸附的紧急课题,需要用到大量汞试剂,实验进度太紧,忙得晕头转向,就忘了及时登记台账,不是故意的。”
“实验记录呢?”
陆振霆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实验方案、原始数据、反应样本、检测报告,全部拿出来,我们当场核对。”
张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伪装与强硬都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听不清:“还……还没来得及整理,实验还在中期阶段,数据没有汇总……”
“实验何时启动?汞试剂用量多少?反应条件是什么?”陆振霆步步紧逼,不给丝毫喘息之机,“回答清楚。”
“一周前……用量大概……半瓶左右……”张浩的回答越来越含糊,眼神飘忽不定,彻底露出了马脚。
苏晴看着他慌乱到极致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百分百的判断。
张浩在撒谎。但监控只能证明他在汤桶边逗留,却无法直接证明他投毒。汞试剂缺失只能证明他接触过毒物,却无法证明他将试剂带入食堂。
没有找到投毒容器,没有直接物证,所有的怀疑都只是推理,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这起案子,看起来线索清晰、目标明确,实则像一团浓密的迷雾,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核心,摸不透真相。
审讯彻底陷入僵局。
苏晴示意警员将张浩暂时带至拘留室羁押,等待进一步取证。她走出审讯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办案的疲惫与此刻的焦灼交织在一起,让她身心俱疲。
一抬头,就看到陆振霆靠在走廊对面的墙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节轻轻敲击着墙面,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他在撒谎。”陆振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汞试剂的用量、实验时间、登记理由,全都是假话,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实验。”
“我知道。”苏晴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凝重。
“但我们现在缺少最关键的直接证据。除非能找到他投毒使用的容器,提取到残留毒物与指纹,或者……等法医科的最终检测报告,确认食堂汤里的汞,与他实验室丢失的汞,属于同一生产批次、同一纯度标准。”
话音刚落,苏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法医”的名字。
苏晴心头一跳,立刻接通电话,指尖微微用力。
“苏警官,检测报告全部出来了。”
电话那头,陈法医的声音沉重而严肃,带着令人心慌的凝重。
“食堂剩余汤品、呕吐物、三名患者的血液样本中,均检测出超高浓度工业级汞离子,毒性极强。更关键的是,汤内汞成分的同位素比例、杂质含量,与香江大学化学系实验室丢失的汞试剂完全匹配,同一厂家、同一批次、同一纯度。”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另外,玛丽医院刚刚传来病危通知……”
陈法医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浓浓的惋惜,“中毒学生林薇,多器官功能衰竭,病情急速恶化,抢救无效……医生说,大概率撑不过今晚了。”
林薇,那个抢走张浩留学名额的女生,那个最核心的受害者,即将离世。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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