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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诚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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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韵指着那道旧痕,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留下的。”

苏瑾怔住了。

她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指甲。

那些曾经被滚水反复烫过、边缘裂缝的指甲,如今已经重新长平了,修剪得整齐干净。

“当时你在摔倒之前,手一抓,就抓到我了。”

林清韵继续说,眼睛看着苏瑾,一眨不眨。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意的,但你没跟我对视,抓完之后,你就松开手,转身走了。”

“我没让任何人看这处伤,也没抹药,就让它自己结痂,又掉了,留了这道印子。”

她顿了顿。

“每次摸到,我都会想起来,想起那天,想起你当时的眼神,想起我后来做的所有事。”

苏瑾沉默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林清韵的衣襟。

她的指尖沿着盘扣的边缘,轻轻往外拉了半寸。

苏瑾低下头。

用嘴唇,贴住了那道细痕。

轻轻一碰,像试探。

然后伸出舌尖,在疤痕的凹陷处,极轻轻地,舔了一下。

舌尖的温度,和那道旧痕重迭的刹那,林清韵整个人颤了一下。

锁骨在苏瑾的唇下微微发抖,这道浅白的弧线,自愈合那天起便一直藏在衣襟内侧,

之前的几夜,被苏瑾无数次触碰过。

但这一次是被苏瑾如此轻柔地、近乎虔诚地舔舐。

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脑被苏瑾的手掌及时托住。

苏瑾主动把人按进自己怀里,把自己的唇,印在她多年前无意间留下的、那道伤疤上。

吻很轻,很慢。

舌尖沿着疤痕的轮廓,一点一点描摹,像在复刻当年那道抓痕的轨迹。

又像在用自己的温度,把那些陈年的、冰冷的印记,一点点熨平。

良久,苏瑾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唇上还留着一点湿润的水光。

她的拇指抚过自己刚吻过的那片皮肤,那片皮肤现在泛着淡淡的红,是血液重新流动起来的颜色。

“扯平了。”

她的嘴唇还留有那人肌肤的微咸,和夜风的凉意。

林清韵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一次,她在哭的同时,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笑容被泪水洗过,有些狼狈,但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又像终于感受到了什么久违的暖意。

然后她伸出手,将苏瑾肩头披着的那件外衣拢紧。

指尖擦过苏瑾的锁骨,那片锁骨,她吻过,她伏在上面眼泪淌过。

此刻,锁骨被夜风吹凉后,又被她指尖的温度重新焐热。

林清韵将她的衣襟往里拉了拉,手指在系带处打了一个结,按住外侧,轻轻压平。

露出在这人面前,才会有的、近乎笨拙的小心。

她低头看着那根系紧的带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别着凉。”

苏瑾低头看着那个被系得整整齐齐的结。

石凳很窄,坐两个人的时候,肩膀必须靠着肩膀。

一开始只是肩膀相触,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后来苏瑾不自觉地往那边靠了靠,林清韵索性将头歪过去,枕在苏瑾肩上。

不同于那晚,她蜷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时苏瑾的肩窝盛满她她的眼泪,此刻苏瑾的肩窝稳住了她安静的呼吸。

月光从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把两个人交迭的影子和树叶的影子混成一片,分不清是谁的轮廓,谁的边缘。

苏瑾低头,嗅到林清韵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和她从前在拢翠居,每天清晨在铜盆边搓帕子时用的,同一种皂角。

那时候,自己还是林清韵的丫鬟。

而林清韵,也还是小姐。

如今皂角香还是一样的皂角香,她们的身份却在这一年多里,打了个旋,重新落回彼此肩头。

说不清是谁依靠谁,谁支撑谁,只是这样靠着,就觉得今夜的风不那么凉了。

更夫的梆子声从永宁坊那头远远传来,敲了叁下。

叁更了。

林清韵枕在她肩上,已经有些迷糊,含糊地问了一句。

“几更了?”

“叁更。”

苏瑾轻声应。

“该睡了。”

却没有动。

林清韵枕在她肩上的重量,让她想起冬天,在脚踏上蜷缩时,隔着珠帘听见的、来自内室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安稳。

那时候,那道珠帘隔着的距离,现在终于没有了。

“苏瑾。”

林清韵闭着眼,又叫了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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