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拿软布擦一遍架子。
十一月初,陈伯差人送了一筐冬枣和一封短书来。陈平拆了看,陈伯说陈府里一切都好,阿芷长高了一截,新妇郑氏把后院的菜畦翻了一遍,种上了冬葱和菠菜,就等开春吃青。
陈平把短书给张珩看了,张珩读到最后,陈伯问他们何时回去住,说城里到处在传,过了年恐怕要加赋,你们在张府里住着,开销大,不如回来,省些嚼用。
张珩提笔回了一封,回来住不便,等开了春再议。又让阿吉送了几匹厚实的粗布回去,给陈伯一家做冬衣。
到了十一月末,城里又热闹了一阵子。县衙贴出告示,说新帝登基,改元大赦天下,要阳武县每户多缴一石粟,作为“贺典之资”。
差役在街上挨家挨户地收粮,态度不算凶,但也绝谈不上客气。
张负早得了消息,让周管家足额备好了粟米,等差役上门时,还多给了一小袋细面,说是给官爷们路上烙饼吃。
领头的差役跟张府也是老相识,推辞了两句就收了,走时压着嗓子跟周管家说:“张家还是这么会做人,如今上头催得紧,我这趟差有惊无险,全靠张老家主。”
周管家笑着送走了差役,回来把话原封不动传给张负。张负点点头,没说话。
晚饭桌上他给张珩碗里多夹了一筷子鱼腹肉,鱼是张仲从庄子上带回来的,养了半年的草鱼,肥得滚圆。厨子用酱炖了整整一陶盆,满府飘香。
张珩低头吃鱼,听见张负忽然开口:“阿珩啊,爹寻思着,你那个铺子,年前再盘一次货,多给伙计们发点赏钱。这年月,人比钱金贵,有人撑着,买卖才能长久。”
张珩应了一声,转头便跟陈平商量。陈平说夫人看着办就是了,钱是夫人的,伙计也是夫人的。
张珩白了他一眼,这人现在是越发懒散了,整日里不是晒太阳就是躲在书房写写画画,家里的事一概不操心,铺子的事也全由她做主。
可他越是这样,她反而越觉得心里有底,大概是他过于淡定了。
腊月里,阳武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不大,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夜,天亮时只在瓦檐和墙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张珩早上推门,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枯枝上挂满了细碎的雪沫子,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是谁撒了盐。
阿藕从灶房端了热粥来,嘴里念叨着天冷路滑。
张珩捧着碗暖手,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周管家又惊又急的声音——“家主!家主!出事了!”
张珩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她放下碗,披了件厚斗篷就往前院跑。
张负已经站在了前堂门口,面色铁青,周管家声音直打颤:“庄子上来人说,昨夜来了一伙强盗,把北坡的粮仓抢了,还打伤了三个庄丁。”
“二郎君怎么样了?”
“二郎君正收拾东西,把剩下的都搬回来。”
张珩想了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带着陈平去县衙,天又飘起了细雪。
衙门口那两盏素绢灯笼被风刮得斜斜地打转,几个差役抱着竹简从侧门鱼贯而出,往一辆牛车上码,动作利索。
张珩心里咯噔一声,拉着陈平的手不由紧了紧。
陈平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指腹在她冻得发僵的指节上搓了搓,“进去看看。”
堂内比外头还冷清,后堂的门帘掀着,能看见几个仆妇正手忙脚乱地往箱笼里塞被褥。
许负坐在西厢的廊下,裹了件鸦青色的厚斗篷,人还是小小的,但瞧着比去年秋天又抽长了些。
两个鬏鬏上缠着素白的头绳,怀里抱着小手炉,正在看几个家仆用稻草把一对铜灯台裹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目光在陈平身上顿了一瞬,又移到张珩脸上。
“夫人是来找我父亲的?”她声音很淡,“不必去了,父亲去县界接人了,上头派的信使今日到。”
张珩蹲下身子,和她平视,“许姑娘,外头在搬东西,你们是要走?”
许负点头,“父亲递了辞呈,朝廷批了,交接的文书这两日就下来,新县令到了我们便走。”
张珩眉头拧起来,“为何这么突然?许县令在阳武三年,上上下下都信服,怎么忽然就——”
“夫人。”许负打断了她,“我夜观天象,岁在鹑火,将星欲坠,阳武这个方位,年后必有大兵过境。不只我父,城里有门路的人家,能走的都在走,夫人没瞧见么?”
张珩哑然。
她想起这几日街上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牵着骡子驮着箱笼,行色匆匆地出城去。她原以为是年关将近,乡下来城里置办年货的,如今被许负这么一点,才觉得那些人的背影都带着逃命的急惶。
“许姑娘,你父亲是一县父母官,就这么走了,阳武怎么办?”
许负低头,用袖口擦了擦手炉上的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夫人,阳武是秦的阳武,不是许家的阳武。朝廷换县令跟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