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被他压水井的声音吵醒,蒋劲生还为此挨了骂。
刘叔回了房间,灯也暗了。
蒋劲生才从口袋里拿钱出来,这段时间他拼命做工攒了些钱,他望向晾衣绳上的衣服,心里想着明天去集市给尹珍珠买身新衣裳,就照着眼前这身小西装买,买身崭新的,漂漂亮亮的。
蒋劲生又思索了片刻,把自己攒得这些年的钱都拿出来,握在手里细细得数。
这几张钞票是留着给尹珍珠明天买衣服穿的,那一沓钱是给尹珍珠买药吃的,还有这最厚的一沓,很快了就是下个月,这里一散掉,他就拿这笔钱半租半买一块荒地然后自己拉砖造个自建房,再划一片院子出来收废品。
他和尹珍珠就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了。
然后,尹珍珠可以穿上新买的小西装,在新家里。
蒋劲生回房间的时候,尹珍珠已经睡着了。
蒋劲生靠过去,尹珍珠便贴过来,把手臂当枕头,舒服的枕着。
时间一转过去许多天。
蒋劲生白天上午要去给上级回收站送货,中午回来吃饭休息片刻,就又要出门去附近的乡镇县城收废品,总是忙到很晚才回来,晚上还要在院子里继续干活。
尹珍珠则呆坐在农房里,视线灰沉沉的凝聚在某个毫无意义的点,把世界缩减成只有蒋劲生那么大。
这一天的上午,院子外传来轰隆隆卡车碾过的声音,然后是钻机之类的剧烈声响。
蒋劲生早就出门了,哪来的声音呢?
尹珍珠拄着手杖好奇的往外走,停在院门边,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这么久以来,尹珍珠全然没发现外面变化竟然有这么大,宽敞的水泥地面竟然一路从城市的方向延伸过来,以摧枯拉朽无法阻挡的势头,碾碎脚边一切的花草树木,直至大片的土地通通变成一条灰色的直线。
没有任何惊叹,只有被拉长的慌张。
代表稳定的乡土世界正在注目里一点点的瓦解,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他曾经主动逃离的灰色世界。
尹珍珠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心慌,他明白时代正在迅速发展,以他无法追赶的速度在前进。瘸腿的他必然会被高速发展的时代甩在后面,甩的远远的,永远永远无法追上。
至于这里,这块院子,马上也要消失。
心脏怦怦乱跳,甚至能感受到血液从心脏的缺口漏出来,漏的皮肤下全是血淋淋的淤痕。
尹珍珠赶紧拄着手杖逃回房间里,捂着心口,胡乱在桌子上翻找自己的药瓶。
掰开瓶口,往里看。
还剩最后一颗药。
尹珍珠莫名的心安下来,那是一种并不好的安心感。
刘照听到房间里乱糟糟的声音,出于担心趴在门边小心翼翼的看。
尹珍珠早就换了姿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床边翻书,抬眼看见刘照的身影,又把书合上,平放在膝上。
“你在看书吗?”刘照好奇地问:“我没见过有人喜欢看书,蒋哥、我爸爸还有镇上村里的同学,他们都不喜欢看书。”
尹珍珠认真回答:“看书是不用受累就能走出去玩的办法。”
“怎么会呢?”刘照不信。
尹珍珠冲刘照招手:“你不好奇这本书说了什么故事吗?”
刘照点头,他转头去外面搬了把凳子,乖乖坐在尹珍珠的腿边,撑着胖乎乎的脸蛋乖乖静听。
尹珍珠把手里的书收到一边去,他凭着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胡说:“从前有个男孩特别懒,他母亲知道他懒不会做饭,于是在出远门之前烫了一个大大大大——的大圆饼套在他的脖子上。”
尹珍珠说话时,神情夸张的打开,他的双臂围成大大的空心圆圈,亲昵地圈在刘照的脖子上,把刘照扎扎实实框在自己身边。
“然后呢?”刘照着急追问。
“然后,等母亲回家后,懒男孩已经饿死了。”
“为什么?”刘照瞪圆了眼睛,好奇心攀升到极点,捏住框在自己脖子上的尹珍珠的胳膊:“不是有饼吗?他不会吃吗?”
“是呀,可是他太懒了,只把面前这块饼吃了,懒得把饼转动,于是把自己活生生饿死了。”
尹珍珠说着也把自己的胳膊转了转,搭在刘照的肩膀上轻轻晃,轻轻的笑:“哈哈……我爷爷总是用这个故事揶揄爸爸,说他太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