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车的方向走去。
在床上刚抱起尹珍珠的那一刻,尝试性喊了喊尹珍珠的名字。
蒋劲生和尹珍珠,是一对互相有答必应的好朋友。
从前只要喊,就会应。
然而这一次,尹珍珠闭着眼睛,薄薄的眼皮下,能清晰看见那一双眼球已经完全失去活力,一动不动的僵在眼眶中心。
蒋劲生抱紧尹珍珠,快步向外走。
当他切身抱住这样的尹珍珠时,他没去过沙漠,却明明感觉到了手捧沙的转瞬即逝感。
尹珍珠是那么的轻,看着浮了一圈,可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轻,就像减去了灵魂的重量一般。
他开始向上天祈祷。
他甚至开始自责,是不是半个月前,尹珍珠说自己活不过下周,而自己没有跟着刘叔向上天拜拜的原因。
会不会当时虔诚一些,今天的情况就会不一样?
外面还在下雨,像流泪一样,细细密密的沿着屋檐流下,滴进土地里。
天空黑压压的,似乎地面和天空的距离,不过伸手而已。
刘叔从屋里出来,给蒋劲生塞了两百块钱:“这块地就这几天的事情了,这钱还有这辆车就都送你了。”
蒋劲生担心地问:“那你呢?”
刘叔的眼睛上淤青不退,反而颜色越来越深:“我带刘照回老家去,累了,干不动了,也不想操心了。”
刘照往蒋劲生口袋里放了三个鸡蛋,稚嫩的说:“就剩这么多了,给珍珠哥哥吃。”
莫名的,蒋劲生觉得这是他和他们,甚至是和尹珍珠的最后一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伸手便触手可得,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和地,生和死,遥不可及。
尹珍珠的手从怀抱里滑下来,无力地垂下,脸色越来越白,和纸扎人几乎是一个肤色了,黑色头发成片的贴在身上,像一片黑纸裁出来的,毫无生气而言,看得人心惊胆战。
尹珍珠的气息越来越浅,他胸膛的起伏越来越难以捕捉,但怪异的是尹珍珠眼皮下的眼睛竟然有了动静。
这简直就像是——回光返照。
蒋劲生把尹珍珠送上车,绕过车头的时候,他紧紧的握住刘叔的手,十八岁的年轻面容如今竟然凭空显出许多哀愁的皱纹,生生老了十岁还多。
他已经习惯面对死亡和离开,所以他很平静,声音稳稳地从胸膛里震出来:“我相信珍珠能挺过去,就几天,你们就等我几天,等我回来,我去和他们周旋。”
但上了车,蒋劲生的手却无可救药的在发抖。
他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看尹珍珠,他害怕这是看一眼就少一眼,又更害怕自己亲眼目睹尹珍珠的离世。
路上,尹珍珠睁开了眼睛。
这让蒋劲生更害怕了,他觉得这就是回光返照。
他见过他奶奶死掉的样子,明明前一天连气都喘不上,隔日却能站起来正常下地,再转眼就死了。
尹珍珠侧目去看蒋劲生,看了好一会发现蒋劲生不敢看自己后,他轻轻呼唤蒋劲生的名字,然后慢慢地坐起来,上半身虚弱地越过中控台,往蒋劲生的肩上靠。
尹珍珠伸手,在蒋劲生的脸上擦了一手的冷汗。
尹珍珠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他心脏的破洞在高烧不退的剧烈蹦跳下,越扯越大,越来越破,越来越烂。
以前还只是觉得血液流过心脏的破洞,扯出嘶鸣的血丝,现在他只觉得胸口整个被撕裂,止不住的剧烈阵痛,但这个痛尹珍珠早习惯了。他微微蹙眉,忍着不说,害怕吓到蒋劲生。
“少爷。”
尹珍珠的手贴在蒋劲生的肩上,轻轻摇晃:“你看看我,我是不是涂了紫色的口红?”
蒋劲生侧目看过去:“是紫色的。”
尹珍珠忍痛的时候岔了气,急促的咳出好几股滚烫的气息扑在蒋劲生的眼睛上。
“我没多少时间了。”尹珍珠说。
“瞎说。”蒋劲生正过脸去看前方黑漆漆的路,但他的五官正在惶恐的抽动。
“你亲过嘴吗?”尹珍珠问。
蒋劲生回答:“没有。”
“我也没有,我想试试。”
尹珍珠见男人不理自己,又去摇肩膀撒娇:“试试嘛,我活不了多久了。”
蒋劲生扭头捏着尹珍珠的嘴巴,惩罚似的把上下唇瓣一起拧了一下,声音和脖子青筋一下同时突跳出来:“你怎么就活不了多久了?你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