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谦叹气,视线随他的动作看过去,一大捧热烈如火红玫瑰挤在小小的花瓶里,像在雪白墙面泼染的红油漆,格外刺目。
但蒋霁明明显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每天一束,一束三十支,准时准点送来病房。
每次护士送药来,投向他的眼神都戏谑,宁谦没办法,要不是他拦着,蒋霁明怕是要天天订九十九支,床头柜根本摆不下。
蒋霁明还以为他一直盯着花看很喜欢,立马打电话叫花店的人再送三十支和大花瓶过来。
“不用麻烦。”
蒋霁明摇头,“不麻烦。”
宁谦:“……”这人真的很没眼色。
医生开了助眠的药,每晚临睡前半粒。
宁谦怕蒋霁明再提心理医生的事,他不想成精神病,每晚都主动吃药,药效格外好,几乎服药一刻钟过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
宁谦精神慢慢好起来,三天后李主任批了出院。
傅玉京的信息准时,似乎比他宁谦自己都要清楚出院时间,刚坐上蒋霁明的吉普副驾,他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最近宁谦习惯开震动,没有提示音。
往车窗靠了靠,调低亮度查看。
傅:今晚来香麓湾。
傅:相信谦谦能解决。
解决什么,他们心知肚明,宁谦偷偷打量蒋霁明,正好红绿灯,男人觑着他,轻哼。
“之前没见你天天看手机,最近迷上什么了?”
宁谦坐直身体,慢慢紧张起来,斟酌道:“没什么,班群最近消息多,我怕错过就多看了几眼。”
倒也不算撒谎,实习相关的很多线上表格要填,宁谦不想让班委来催,很尴尬,每次他都尽快弄好。
“手机让我查查?”蒋霁明试探。
宁谦呼吸凝滞,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过去,淡笑道:“查吧。”
恰逢此刻,绿灯亮起。
蒋霁明收回来拿手机的手,握住方向盘,脚踩油门,吉普提速。
“谅你也不敢。”
宁谦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已经汗湿。
蒋霁明把他送回碧桐园,自己转头去公司。
请假一周,他哥打电话来过问,得知他是因为陪宁谦,他哥不咸不淡说了句“注意分寸”。
蒋霁明觉得自己很有分寸,宁谦在他心里算不得多重要,只是占有欲作祟,好歹是饲养三年多的宠物,生病他得去陪陪,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坏人拐了去。
但他话不能这样跟他哥说,老老实实回公司装装样子,等他哥来视察。
宁谦站在窗边确认蒋霁明的车开走,细细算了算时间。
对方下午六点才回,他在家里也没事干,能不能现在就去香麓湾……?
傅玉京盯着微信信息笑了下,抛出一句冷冰冰的“不行,我在上班”。
几秒后,屏幕显示谦谦正在输入。
傅玉京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刚才要看的文件批阅,过了一阵才收到消息提醒。
谦谦:好吧。
他竟然从两个字里看出了委屈。
傅玉京眼底笑意加深,余光瞥见门口的秘书,脸上又恢复平静,签好字递过去。
晚十一点,宁谦打车到香麓湾,依旧是管家接他进去。
“少爷在卧室等您。”
第三次来,他已经轻车熟路,走到主卧门前站定,正要扣门,里面传来傅玉京懒洋洋的声音。
“进来。”
宁谦顿了顿,推门进去。
傅玉京坐在靠近阳台的真皮座椅里,腿上摊开着看到一半的书,正支着胳膊从头到脚打量他。
约莫两分钟后才像是看满意了,指指衣柜,朝浴室方向扬了扬下巴。
“睡衣在老地方,去洗个澡。”
宁谦不敢耽搁,尽量快速的洗完澡换好睡衣睡裤,深呼吸两三次才拉开浴室门。
傅玉京明明喜怒不形于色,可带给他的压迫感却比蒋霁明重得多。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宁谦不确定傅玉京是不是要做,只低头盯着脚下小块柔软的地毯。
傅玉京合上书放回书架里,倚靠在皮椅里淡淡开口:“过来。”
宁谦抬眼,傅玉京冷静地与他对视,拍了拍自己大腿。
“咕嘟”的吞咽声在静夜格外清晰,宁谦薄薄的眼皮浮上一层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