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慎冷笑,簪尖又往他颈侧微微压了一线:
“让你的狗都撤开,不然宁大人就和我一起死吧。”
“你以为自己出去了,就能改变一切?”
“别废话。”
僵持几息,宁宣终于令封锁殿门甲卫退下。
待甲片碰撞的声响彻底消失,言慎才撑身站起,用袖口将木簪擦干净收进袖子里,便迈着发软的步子,跌跌撞撞走出乾元殿。
王全桂赶紧上前将宁宣扶起,抬头望向殿外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时有些心急:“宁大人,要不要再把人……”
“不用了,”宁宣指腹沾了下微微作痛的伤口,垂眸看向那一点殷红的颜色,嘴角扯出满不在乎的弧度,“让他走。”
“解药在我们手里,他迟早得找回来。”
……
作呕的恶心一直在胃里翻涌,一阵一阵往上顶。
穿过一处月洞门后,言慎再也忍受不住,扶着一棵老树,弯腰吐在了树根上,这一吐连喝进去的黑色药汤也吐了来大半。
为宁家下作的手段恶心,也因被永安帝的背叛而恶心。
他从来不是什么忠臣。
从前他甘愿为永安帝作事,不是为了忠君,也不是为了贤名,只不过是因为他与他的敌人相同,都是宁家。
既然现在永安帝倒向宁家,将刀对准了他,他又何必坐以待毙?
清风拂动衣袖,言慎慢慢直起身子,抬袖擦了擦唇角,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戏水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在锦鲤池边瞥见一道朱红的身影。
晏平熙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手指探进水中搅动,试图抓住一只漂亮的锦鲤,却在即将得手时,被一道虚弱的声音惊走:
“殿下其实也不想一直疯下去吧?”
长公主好似听不懂,还在笑嘻嘻乐呵呵地玩水捉鱼,根本不理会身后的人。
言慎没有放弃,继续道:“殿下若听得懂,信得过臣的话,可以谴人去玉秀楼,找东家兰茵。”
见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言慎叹了口气,转身欲走,长公主突然从石头上站起身,抬手指了指天空,随即笑盈盈地拍手称好:
“雁!是大雁!”
“好看好看!”
言慎转头一看,只见一排人形鸿雁自南而归,划过湛蓝天穹。
北雁南归,南雁北徙。
忽然,福至心灵。
——
夜幕低垂,监室窄窗里偶尔透出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焰苗焦躁不安地摇曳,一如监中之人的心境。
哗啦一声,监门的锁链再次打开,谢予睁开眼,抬头望去,以为又会是宁宣那张歹毒的面孔,没想到怀里竟会扑进来一个身影。
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紧紧贴着他,双臂环在他腰间,瘦削的肩胛在眼前一下一下颤动。
纷乱的呼吸中,一声轻咽溢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人回抱住。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谢予双手捧住埋进怀里的脸,眉心立刻拧起来:“好烫……怎么喘得也这么厉害?”
言慎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感受这片只属于他的温度,佯作无事道:“没事,只是路上来得太急了,赶了一段路,有些热罢了。”
“你抱抱我吧,抱一会儿就好了。”
那张脸在肩上侧着,细密的汗珠挂在额角,确实是焦急赶路后气血上涌的模样。谢予相信了他的说辞,将他被热汗浸湿的鬓发拨到耳后,忽地想起什么,稍稍松了手臂,将人往外带了带。
“这监室里不干净,我几日没洗澡,身上脏得很,你别抱了。”
“我又不嫌弃你。”
言慎立刻钻回他怀里,尾音因哽咽而发颤:“废话真多,让你抱你就抱。”
谢予不说话了,静静将人拥在怀里。
怀里的人原先只是细小的啜泣,后来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来不及咽回去的哭声闷闷传出,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从宫里出来后,他便得知了谢予被关进刑部消息的消息。虽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但他还是后悔,后悔将谢予牵扯进他和宁家的烂局里。
若不是自己,或许皇帝的猜疑会来得更晚一点。他本应在他该做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是自己将他从原定的道路上拽了下来,让他和自己一样,踩进了同一片泥沼。
自己原本就孤身一人,本该继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