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缓缓道:&ldo;衣公子,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从来都分不清。就算我心知,你向来口是心非……&rdo;
然而衣公子却问:&ldo;你怎么还不滚?&rdo;
衣公子想要林诗音离开的表情实在太明显。
明显得林诗音怔愣着,一边落泪,一边妥协。
&ldo;好……你好好养伤。&rdo;
退了出去。
马车中,寂静了一段时间。
树大夫小心劝说道:&ldo;衣公子,林大掌柜是个女人。女人向来很难理解,男人不愿意把自己虚弱的一面,暴露在她们面前,乃至所有人面前。&rdo;
&ldo;不。不止。&rdo;
衣公子看他,平静道:&ldo;我只是从来不相信,这个人间,一个人会真正地关心和爱另一个人。&rdo;
树大夫讶道:&ldo;怎么会?衣公子,你这也太绝对!&rdo;
衣公子敛眉道:&ldo;我是个商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真实,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行动。
&ldo;就算是林大掌柜,她固然关心我,但她对我的关心,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她自己内心的感情。
&ldo;关心我,能让她更好受‐‐但我没有这个心情,去应付她所谓的&lso;关心&rso;。&rdo;
树大夫皱眉道:&ldo;衣公子,但这广广人间,总有人对别人的关心和爱,是不求回报的。&rdo;
衣公子漫不经心道:&ldo;比如?&rdo;
树大夫道:&ldo;比如……父母对孩子的爱。&rdo;
&ldo;哦……是么?&rdo;
在树大夫的视线下,衣公子露出了今天第二个,叫他冷到彻骨的低笑。
衣公子的海底针
&ldo;爱?&rdo;衣公子低笑道,&ldo;是啊。父母血缘之爱,是人间最伟大无私的爱。但是,这世上卖儿鬻女的事情还少吗?哪怕是真正爱孩子的父母,在更诱人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也能轻飘飘退让。连血浓于水的父母都是如此,更何况那些毫无牵连的朋友、下属和结义兄弟?&rdo;
树大夫替衣公子上完了胸前伤口的最后一点药。
他停下来,沉吟道:&ldo;原来如此。&rdo;
衣公子道:&ldo;你明白了什么?&rdo;
树大夫复杂地看他,道:&ldo;你其实知道人与人之间有真正的关心和爱;只是与此同时,你时刻怀疑他们的用意,怀疑这些感情下一瞬就会变质。&rdo;
树大夫摇摇头,叹道:&ldo;衣公子,你不是不相信有真的关心和爱,而是不信任爱!比起信任爱,你更信任背叛!&rdo;
‐‐比起信任爱,你更信任背叛。
衣公子愣了愣。
一会儿后,他眨了眨眼,对树大夫恍然道:&ldo;你说得对。&rdo;
就如他从头至尾都知道,顾惜朝迟早会背叛他。
恨死他的阿康,只要一抓住机会,就会将九阴白骨爪扣向他的头骨。
他的卧丘将军,那头斑斓猛虎,从他决心养它的那天起,他就在等它的复仇。
天下第七、关七、雷纯、狄飞惊、白愁飞,还有那些曾为他帝袍加身的汇臣们……只要利益足够,他这个被效忠的主人,立马就会被出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盛年宁可和死敌共枕,也绝不和温情相拥。
所有的温情温柔和信任,都是比旌旗招展的仇敌,藏得更深更毒的伺机而动的暗箭!
只有把他人的命脉绝对地握在手中,才稍微可靠。
如关七的小白。
顾惜朝的惜朝。
白愁飞的飞。
还有林诗音。
林诗音的命脉是……
林诗音望向他的泪眼,和十年来信件上的字迹,浮现在盛年眼前。
盛年蓦然愣住。
林诗音的命脉,早就变成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