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不喜欢热闹,现在恰好相反。每天收工之后,只要收到廖梦松的消息,他大多都会赴约,地点通常是酒吧,哪怕吃饭也是酒馆类的餐厅。他坐在人群里,很乐观地断定这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的标志,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不过是麻痹自己。用人群、用酒精、用香烟,用任何能让他不再感到孤单的东西。
大家偶尔会好奇他在韩国的那几年,他笑着敷衍几句就带过去了。这种场合大多由他买单,由此他甚至得了个“买单王”的称号,失去了生活的目标之后,存钱这件事也自然成了过去式。他也很享受这种彼此利用的关系,当然了,说“利用”未免太过冷酷,可仔细想想,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身在首尔的那个男人,已经成了他独处时的梦魇。他需要活人,需要热闹的环境,需要有人坐在他旁边。可他同时已经无力再去建立任何真正的情感联结,哪怕是从前那种表演式的温柔,对他而言也成了沉重的负担。他花钱买来的,不过是在人群里可以不笑的自由。
大家也默契地接受了这一点。哪怕是喝得最尽兴的时候,也没人会凑过来找他起哄,时间一长,冷淡和安静反倒成了他在人群里的新面具。
周围人很快发现,这个人虽然冷,但买单极其痛快,不仅痛快,还从来不要求大家捧着他,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而是把他当成一个年长些的朋友来相处。
再加上方结宇长相出挑,举止又格外绅士,一群女孩格外喜欢和他玩。其中一个叫小爽的,和他关系最近,两人常在喝酒的间隙一同出来抽烟。小爽是那种性格很豪爽很开朗的类型,时间久了,就成了可以互相开彼此玩笑的关系。
也就是在一次抽烟的间隙,方结宇从小爽那里得知了廖梦松是同性恋的事。他有些意外,但脸上没露出太多。
“我很确定他就是看上你了。”小爽仰头吐出一口烟,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味,“怎么,你喜不喜欢他?”
方结宇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人?”
“因为我有一次胸都露了一大半,你一点反应都没给啊!”小爽说着,拿手在胸前夸张地比划了一下,自己先笑出了声。
方结宇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就算我是直男,也不会那么随便地就在公共场合有反应吧。”
“我不管,”小爽把烟往嘴边一送,斜着眼看他,半真半假地嗔怪道,“不爱我的都是gay。”
方结宇这回是真被逗笑了。他转身把烟蒂按进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了刚才那个问题:“我不喜欢他。”
他顿了顿,“如果是他托你来问的,你可以这么告诉他。”
小爽摆了摆手,烟圈跟着散开:“你想多了,我就是自己好奇。再说了,我可是站宇哥这边的。”
方结宇笑着点了点头,很配合地说了句:“那我谢谢你了。”
回到酒吧,他坐回廖梦松身边。那个位置本身没变,可在他眼里,旁边的身份已经从“一起喝酒的小孩”变成了“可能暗恋我的男孩”,这个变化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无意间释放了什么让人会错意的信号,可每次只开了个头就断了,长时间的宿醉让他的记性越来越差,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想再把自己绕进那种需要猜来猜去的关系里。
“你喜欢男人吗?”
廖梦松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慢了一拍才挑起眉,随即嗤笑一声。他本以为对方会大惊失色,或者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廖梦松只是把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不动声色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你干嘛这么问?”
“就是好奇。”
廖梦松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方结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如果我真的是同性恋,”他压低了声音,“你会后悔给我号码吗?”
方结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给号码这种事情还没有重要到能让我后悔的程度。”
“啊——”廖梦松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咀嚼他话里的意思,接着勾起一侧嘴角笑了,“那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你后悔呢?”
方结宇没说话,低头拿手晃着酒杯里已经化了一半的冰块。
廖梦松却似乎将这种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一只手忽然很轻地搭上了他的大腿。换作一般人,大概会感到不适并避开,可方结宇纹丝不动,只是毫无感觉地把那口已经温掉的威士忌咽了下去。
“你不要喜欢我。”他向对面投去淡然的视线。
廖梦松轻笑了一声,刚想开口,小爽就从人群里挤了回来,一屁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