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暮色已沉沉压下。
一些模糊的念头在脑中反复撕扯,许惠宁挥退其他侍女,只留了锦书,径直走向内室。
“锦书,点上灯,亮些。”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锦书忙应声,多点了几盏烛台。
许惠宁深吸一口气,拉开梳妆台角落雕花的紫檀木暗匣。
匣子打开,那精致的素玉缠枝簪静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温润的玉质在烛火下流转着莹光,莲蕊处那颗微小的珍珠如今再看仍会觉得美丽。
许惠宁小心翼翼地拿起簪子,凑到最亮的光线下,一寸一寸地检视着那被修复的断裂处及珍珠镶嵌之处。
光滑流畅,天衣无缝。指尖抚过时,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凸起或凹陷。
什么也看不出来。
姨母临终时未尽的话语,难道真的只是将死之人的谵语吗?
“小姐?”锦书看着许惠宁紧抿的唇,终究没忍住,踌躇地开口,“您……您又把李大人送的这簪子拿出来做什么?”她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叫侯爷知道了可怎么好?上次归宁时明珠小姐多嘴提的那一茬,奴婢瞧着侯爷就有些不畅快……”
许惠宁回过神来,将簪子攥在掌心。
“谁说因为他送的我才记一辈子?”许惠宁音调飘飘然,将那簪子啪地一声重新放进木匣盖上,“我的心意我清楚得很,你别再担心了……”
锦书不再多言,只焦虑地看着她。
许惠宁胸脯起伏了几下,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姨母应该是有话说的,她的遗言必有缘故……这簪子一定有问题,只是她看不出。
“锦书,叫临策来。”
锦书不解,见临策干什么?
许惠宁又道:“勿惊动了旁人,尤其是要想法子避着侯爷,别让他知道。快去快回!”
锦书心知事关重大,不敢迟疑,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临策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声音是一贯的恭谨:“夫人,属下临策奉命前来。”
“进来说话。”许惠宁坐直了身体。
临策推门进来行礼,许惠宁不等他开口询问或迟疑,目光紧紧锁住他:“临策,有件事,我必须得要弄清楚……”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现在要你去江州寻一名叫柳絮的丫鬟,不过她现在可能不叫这名了,她姓瞿……你找到她,把她带到京城来。就说是惠宁小姐寻她,她会随你来的。侯爷那边……暂且不用让他知晓,也无需惊动外院。”
许惠宁心知临策忠心事主,若让他瞒着容暨,恐他不愿,便解释道:“我是容暨的夫人,是侯府的女主人,你只需记住,我绝不会做于侯爷不利的事。今夜就启程,速速去吧!”
闻此,临策抬头:“夫人……属下敢问夫人,当真决意如此?此去费时,我能借口告假几天,却不好离开太久,到时侯爷知道了……”
许惠宁迎着他问询的目光:“无妨……我也非是要一直这般瞒着他,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若知道,也无碍!我知你是他信任之人,是以,你亦是我信任之人,我托付此任于你,是信你能妥善办成。”
“是。属下明白了。”临策再无迟疑,肃然拱手,“属下即刻启程,必尽全力,将那人给您带回!”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暮色之中。
室内重新只剩下许惠宁和锦书。锦书看着许惠宁微皱的眉,上前道:“小姐,喝口热茶吧。”
许惠宁接过,抿了一口。
“小姐何故要寻瞿妈妈?李夫人过世后,瞿妈妈便不在李府服侍了,这么多年了……”
锦书是许惠宁全然信任的人,是以她全部告诉她:“今日宝华楼那一出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姨母临终前又曾反复提及簪子……我疑心这簪子恐有蹊跷,恰当年是瞿妈妈带着簪子去找人帮我修的,不知是否能从她那处获知些什么。”
“可是为何要瞒着侯爷?”
许惠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不知那簪子是否真有蹊跷,更不知若它真藏着什么秘密,是好是坏,是否会对侯爷不利……”
锦书有些忧虑:“若侯爷知道了……”
许惠宁抚了抚额:“没事,我本也不想瞒着他,只是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不欲让他知道太多。若是他知道了,便当做我提前告知他了吧。”
白日里婉云才叮嘱她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可她却……许惠宁不再想,去书房寻容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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