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她了解主子,耽误七日的行程,主子就算日夜兼程也都会按时回来,因为她答应过那人回来过年,如今这般,她不怕她担心吗?
信上只说,一定禀报。
不是你译错了?她知道,鹰眼用主子的暗语传信多年,不会出错,只是她不解。
重伤,已无生命危险。主子让这样禀报。
她还不知道音姐出事了吧,还不知道那个她心爱的人正在难过吧,怎么还要再雪上加霜?
可主子的命令不能不从,初三咬了咬唇,轻点了下头,朝着马车消失的地方掠去。走前,依旧嘱咐了昏暗中的人亲自去送流音的书信。
只是,那封书信并没有送到,初八携一众前去护送的暗卫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送丧的先锋队,满目的白帆,像落雪了一样,直把众人冻在了因干旱而皲裂的冰天雪地里。
天泽二十五年年尾,隆冬时节,往年这个时候该是飘了几场雪了,可今年,除过雷声轰鸣,雨雪皆是少的可怜,以至于百姓看到沿路洋洋洒洒而来的白帆,都以为是天公终于开了恩。
将军府内,早早归来报丧的林府家将全都被勒令穿了过年的喜庆衣服,府内安静的只能听到悠长的琴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婉转流动,倏地又飘向了府外。
秦武站在城门处,听了多日的琴音,就连在这远离林府的地方,他都好似听到了那人低低诉颂的盼归之曲。
那人不允许护送灵柩的队伍入京,连同那副棺木也不允许,她说,那副棺木里躺的不是如歌,晦气至极,她要他当着京都百姓的面将那副棺木焚烧,要他将披麻戴孝的军队带回京北猎场,一个都不准进京。
满目的斑白之色已到了近前,秦武举着火把走到棺木前,盯着还未打钉封棺的盖子看了良久,他没有打算开棺替那人验尸,来报信人说,炎热,尸体在水中浸泡多日,又被附近农庄的人掩埋过,找到时已腐烂不堪,已无法辨认。
是啊,南都在最南端,林颂走的那么远,走到了那么热的地方,连个尸首都无法体面了。
举着的火把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秦武回头看了眼城门处,那人说不来,就真的没有来。
再未犹豫,他一支一支,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亲手送到了棺木下。
滔天的火势,像起舞的凤凰,好似在应和着那隐隐飘来的琴音,旋转腾跃着冲向了天际,就像那个爽朗张扬的少年将军一样,奔放而不嚣张。
秦武对这个本是夺了他所爱的人没有痛恨,就像这人本知道他惦念着楚寒予,却没有敌意一样。
他们惺惺相惜,互相敬佩,他死了,他更多的是痛惜,还有对那个抚琴女子的心疼,她一生艰辛,两度痛失所爱,而今,落地成灰,连最后的曙光都熄灭了,熄灭在这场漫天的大火里。
她还好,一日三餐都正常进食,也常怀笑意,无事时便为你绣束带,再或者抚琴,对乐儿的照料也不曾放任,她就是很想你,还在等你回来。许久后,他对着满地的灰烬喃喃自语。
他的骨灰,他选择着人带回京北猎场,这个纵横沙场五载,护得大楚安宁的少年将军,不应该这样散落在京城外的荒凉里,这个为了寒儿倾尽半生的人,也不该让寒儿没了最后的惦念。
可楚寒予并不在意那捧骨灰,她不相信,毫不怀疑的不相信那人死了,她不需要开棺验尸,也不会去接那副棺材,更不会要那个骨灰盒。
她像往常一样,踏着清晨的雾霭去到琴房,温旭的画像前,燃一炷香,静立半晌,然后抱着琴,依旧去到那人的院子里。
初三看着她走在挂满彩灯的廊亭里,一步步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素白的背影在五彩的灯笼下显得萧条而空荡。
转身为她关上她忘记关的门,室内那燃着的香烛映的画像上的人徐徐袅袅,像飞升入天的仙人。
初三想起,主子死讯入京的那日,这幅画就挂在了这里,她站在画像前静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曙光染上画布时,她轻轻的说,我想长风了。
初三不明白,她明明手里握着为主子绣的数条束带,明明披着去年主子送她的淡粉色的狐裘披风,明明出事的是主子,她却想念前驸马。
直到现在,她闻着满室茗香的味道,听到她方才喃喃的今日是她生辰,长风还不送她回来吗?,她才明白,她是在像他祈愿,她希望他能在天有灵,保佑她惦念的人。
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初三转身朝着那个快要消失的背影而去。
大楚陷入干旱天灾,皇帝却言大楚百姓安居八百多年,家底丰厚,无需过早担忧,他只顾过年享乐,赈灾之事非要年节后再行解决,谭启已被公主派去救济灾民,现下她需贴身护卫,毕竟那人不宜一个人待着。
主子院落里的落叶已被清扫干净,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房檐,卧房、画室、门廊全贴了对联,比府中任何地方都喜庆,像是特意的一般。
初三安静的立在画室门口,等待翻找的人出来。
她每日来,都要在画室里翻上一遍,初三曾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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