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越桥啊……”楚剑衣指腹摩挲着杯盏,本想聊几句关于她的事情,但到底开不了口。
到南海的将近一年以来,关之桃在生活琐事上处处照顾着她,年纪二十多岁的姑娘,在折磨中劳身劳心,面容看上去,竟然比楚剑衣还要沧桑几分。
这时候提起远在极北的杜越桥,流露出那分忧心与神伤,是想让关之桃来安慰自己,给她徒增压力么。
关之桃被她拖累牵连,在南海受尽委屈,连着一年遭人监视刁难,精神恐怕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她还有什么颜面,去给关之桃倒苦水呢。
到了唇边的话被咽回去,楚剑衣抬手摘下一朵梨花,缀在关之桃鬓边,故作轻松道:“听杜越桥说,三个小伙伴里数你最爱打扮,现到了岛上,也要记得打扮漂亮,自己照着镜子也高兴。”
似乎被她乐观的情绪感染了,关之桃轻浅一笑,将那朵白梨花簪在发间,给楚剑衣也缀了一朵。
岛上的天气经常是晴朗而无云,风和日丽,偶尔有几阵夹杂着咸涩味的海风拂来,吹淡了两人的愁绪。
今天桑樱没空来找茬子,两人在梨花树下坐了一阵,寻些轻松的话题,难得聊了会儿天。
瞧见关之桃的心情好了些,楚剑衣轻轻笑了声,不经意问起:“之桃,我瞧你前些日子心情不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关之桃的笑容僵在脸上,眨了眨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线,似乎在强忍着某种悲痛。
她垂下眼眸,沉吟了许久,然后抬起泛红的双眼看向楚剑衣,轻缓地说道:“楚长老,我没家了。”
桃源山还在,山上诸峰脉依旧矗立,天还是那片天,但人不在了。
宗主为祭阵而身死,众师妹流离失所,长老们奔走它乡,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桃源山留在江浙。
去年今日此门中。
一阵微凉的山风吹过,拂落了瓣瓣白梨花,覆盖在她的乌发上,好似给她披了件白色孝布。
楚剑衣沉默了,关之桃也没有说话,尽力平复着呼吸。
她性子泼辣刚烈,眼中能视为长辈的人极少,海霁牺牲了,叶夫人也远在它乡,如今只有楚剑衣陪着她,是她在孤岛上唯一的长辈。
关之桃真的好累了,她想把一切都告诉楚剑衣,然后靠在她的膝盖上痛哭一顿。
但看到她分明虚弱不堪,还要逞强忍住疼痛的样子,关之桃顿时说不出口了。
过了好久,楚剑衣才低哑着嗓子,生硬地开口:“是被我牵连的吗……你的父母,都是因我而死的吗?”
关之桃搭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她颤抖着嘴唇,想解释说,不是那个家,是桃源山。
可是——说出来之后,楚剑衣能承受得住吗?她已经伤痕累累,不堪重负了,自己还要打击她吗?
嘴唇最终被死死抿住,咬在两排齿之间,绷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进唇齿,好苦、好咸。
“不是的。”关之桃的声线颤抖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妖兽掀起海水,淹没了附近的城镇……跟楚长老没有关系。”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连续好几日的彻夜痛哭,已经把她的心力耗尽了,此时却还要忍着,不能让楚剑衣察觉到不对劲。
身旁的女人叹息了一口气,将手抚在她的脊背上,轻柔地替她顺气。
“不要强忍着,靠着我的肩哭一顿吧……”
长辈的话一说出来,强撑许久的坚强终于丢盔弃甲,暴露出最脆弱最柔软的一面。
她再也支撑不住,将脸埋进楚剑衣的颈窝里,像个失去家园的孩子,嚎啕大哭。
山风一阵接着一阵吹拂而来,贴住脊背的手掌为她一遍遍顺着气,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愈来愈小,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逐渐咽回了喉咙里。
关之桃从她的怀抱里直起了身,手中却被塞了一块温润微凉的物件,她低头看去,是一枚如意玉锁。
“这太贵重了,”关之桃忙将玉锁还回她手里,连声道,“我不能收,楚长老,这玉锁肯定对你很重要,不能给我啊!”
楚剑衣却将她的手掌轻握成拳,玉锁牢牢握在掌中,不让她再还回来了。
“它确实很贵重。”
楚剑衣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这是我周岁生辰时,楚淳亲手做的如意锁。我极少将它示于人前,连杜越桥都没有见过它。”
“那我更不能收了!”
“不,之桃,你得收下它,保管好它。”
楚剑衣道:“我没有其它能保护你的手段,只剩下这枚如意锁了。如果到了那一天,楚淳要亲自取我性命,你就带着它逃吧,楚淳见到如意锁,兴许能记起一些父女情谊,放你一条生路。”
关之桃眼含泪水道:“那你呢,楚长老,那你该怎么办啊?”
“楚淳和我已是相残相杀,即便有这枚玉锁,也不会放过我的。”
楚剑衣道:“但你是无辜的。他才从楚观棋手上接过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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