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他开始感到不安,然后是恐惧:如果截止时限的那一天他还是没有拿出足以交托的成果,他会怎么样?他能脱身吗?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恐惧,男人放弃了偷偷逃走的想法。迫不得已地,在时限来临的前一天,他将那个人带到了罪犯们霸占的区域。
这里是最后的人群聚集地了,他怀抱着平安离开的希望说道,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我们就此别过吧,很感谢……
哦?你想要走吗?
一直表现得温和稳重的陌生人偏过头,多日来第一次拒绝了男人的提议,面上带着不知喜怒的淡淡笑容。
还没到时限,我们一起过去吧。
男人发现了,他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并非是妥协了,而是不敢,做不到,没有勇气。尽管他在内心竭力说服自己这只是良心作祟。直到踏进罪犯们的领域,他还在幻想着事情能有转机:或许那个单枪匹马的陌生人看见了暴徒们的模样就退缩了,那将是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啊。
然而很遗憾,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现实并没有朝着男人的期待发展。
罪犯们三三两两簇在尚且完好的空楼内,大都灰头土脸且一身脏污,也是这座城市现存流浪者们的普遍模样。不知姓名的来人衣冠齐楚,神态悠然,甫一现身便引来了所有人的虎视眈眈。男人完全不敢动弹,龟缩在后面微微发抖。其中站出来一个眼睛上带着刀疤的健硕男人,看模样是暴徒们的领头,他个子很高,肌肉壮实,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男人在惊惶中留意到,暴徒的腰带上绑着一把刀。
如果他没发现它,那也不是我的错,他想。出于某种阴暗的心理并未给予那位陌生人提示。如果他没发现,那只能怪他太不小心了……他继续想,不明缘由地松了口气。
罪犯的领头对那个人携带的食水产生了兴趣,没有不由分说地动手,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干什么来的?”他象征性地问道,目光黏在鼓囊的包裹上。
破败空间内,众目睽睽下,那个人将曾经告诉男人的的提问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他环顾周遭,像是看见了合意的东西般赞许地点了点头,“这里的人够多。或许你们能够帮我找到他。”
“哈!”领头被这番大言不惭逗得笑出了声,“疯了吧,你脑子还清醒吗?要不我帮你敲打敲打,看清楚这里是哪?听话点,把东西都留下来还能放你回去……说来这些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一并招了吧。”
“抵达资源地点对你们来说有点困难。”那个人心平气和地说,“但如果答应合作,现在的这些都可以给你们。”
这番话,这般态度,轻易便激怒了无秩序之城里逍遥惯了的罪犯。而暴徒的领袖无疑是这群人里最为暴戾的一个。他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无害的陌生人,将一把匕首从腰间抽了出来。那上面还沾着前日斗殴捅死的某人的血。
“磨磨唧唧的,真能废话。”
他失去了耐性,大步上前。他余下的伙伴们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都认为这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结局。只是废城稀烂空虚日子里毫无新意的一点消遣而已。他们只是看着,幸灾乐祸地,无所事事地,冷漠地看着那柄锋利的匕首高高扬起,将要斜着捅进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来客的脑袋。
“——嚓。”
利器狠狠捅下去,却撞出了纸片扫过石块的声响。这一声过后,那把昔日锋利的匕首刃锋深深卷了起来。持刀的男人并未及时意识到这点,他在迟钝中稍感疑惑,然后迅速再次举起了匕首,想要再捅一次。
下死手的事情断没有悔棋的说法。卷起的刀刃挥下,只动弹了一格,便被桎梏住了。自始至终没有散发出一点恶意的陌生人抓住了他的手腕,退后一步,然后瞬间——像是拆卸积木玩具一样卸掉了他的手臂。躯干的一部分离开肢体时,甚至没有听见半点骨肉分离的哀鸣。领头的男人愣住了。他看见,那个人依然温和地……温和而充满凉意地望着他,与刚刚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拎着一截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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