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们都没有忘,只是每每闪念,都会迅速被别的杂事分散心神,也就默契地都不提了。
他们已经不得不为将来考虑了,不能在任性地说走就走,平常最多也就是拿着相机在宁州城里转转,拍拍从小司空见惯的山水和街景。
大四上学期,经过好几轮筋疲力尽的笔试面试,时妍率先定下了工作,宁州老牌公立初中的数学老师,也是她和季唯的母校,离她家步行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
阮长风九月份的时候参加了一次秋招,回来之后突然说想出国,先读个研再说。
他绩点不怎么突出,英语还可以,想去理想的学校确实需要很多准备,时妍没什么意见,默默表示支持。
阮长风有点注意力不集中的小毛病,尤其不擅长应试,去年就试水考了雅思,成绩惨不忍睹,现在事关前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付出一切可能的努力,甚至求时妍陪考。
反正不是时妍自己掏钱,她闲着也是闲着,觉得学学英语肯定是不会错的,就跟着阮长风一起学,她对自己的哑巴英语毫无信心,知道口试肯定没戏,抱着打酱油的心态陪阮长风去考了,最后两人考出来的成绩居然比他还高了半分,可见阮长风还是没大用心准备,但居然比她还要高兴,抱着时妍原地转圈圈。
直到有一天,阮长风美滋滋地拿着两份offer给她,时妍才知道他也偷偷帮她一并申请了学校。
时妍又看了一眼资料最后的学费生活费住宿费预算,一句话都没说。
“小妍小妍,我们一起去留学吧!”他像是干成了一件大事后急于炫耀的孩子,甚至没有注意到时妍黯淡的脸色。
这是时妍第一次跟阮长风发脾气,当然以她的性格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他大发雷霆,所以只是整整一周不理他,这也足够让阮长风惶惶不可终日了。
有一天晚上时妍都准备睡了,突然被室友叫起来:“小妍,你快去阳台。”
时妍之前就听到楼下熙熙攘攘,本来没当回事,走到阳台,看到楼下嬉皮笑脸的阮长风,顿觉眼前发黑。
这次他居然用蜡烛摆了个“rry”。
她气急败坏地给他打电话:“今晚蜡烛你自己收拾,别指望我大晚上不睡觉帮你抠地板上的蜡油!”
阮长风笑嘻嘻地说:“你仔细看,这次我买的是电子蜡烛。”
“还真是让您破费了!”
“你肯跟我讲话就行……哎别挂别挂,”他好声好气地说:“骂我也行,让我听听你说话。”
时妍叹了口气,平静下来:“你先把蜡烛收起来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又没摆你名字……”
“可是你人站在这里呢,”她有气无力地吐槽:“读个大学而已,连这种蠢事都梅开二度了,以后在学校里不要跟我走在一起。”
这是个很有效的威胁,阮长风从兜里摸出个袋子,就像瞬间长了八只手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蜡烛收了起来,鼓鼓囊囊一大包。
“你买这么多蜡烛怎么办啊……”
“这不马上又到圣诞节了嘛,”他说:“我已经怂恿看好几个师弟表白,到时候把蜡烛卖给他们。”
时妍一句话都不想说。
宁州往事(40) 好年华
“那什么, 天挺冷的,你快去穿件衣服。”阮长风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夸张地搓了搓手:“别冻着。”
“我想回去睡觉了, 先挂了。”
她把手指放在红色的拒接按钮上, 却久久没办法按下去。
“小妍,对不起, ”他郑重地说:“我不该自作主张帮你申请学校……我真的只是想让你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长风你有没有想过, ”时妍声音有点哽:“对于我这样出身的人来讲,有更多的选择,其实是一种残忍?我拿什么资本去陪你一起做梦啊。”
“我不是说了,早就和爸妈谈过, 他们会连你的学费一起付啊,”这件事情他们好像从来不能相互理解:“你在怕什么呢?为什么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好的东西?你的自尊有没有一千斤重?”
时妍摇摇头:“你就当我是性格缺陷吧, 反正出国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面。”
“你就这么甘心在宁州这一亩三分地里面困一辈子?当个初中老师干到退休?”
“……嗯。”她已经不生气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无奈:“长风,我们最后都会回归平凡无聊的职业里去的,起码我还挺喜欢当老师的,也很适合我。”
“我没有不让你当老师,我只是想让你趁年轻的时候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他语气委屈到哽咽:“你想选择什么样的归宿我都会尊重你的,可是我真的有好多风景想跟你分享啊。”
然后他说起阿尔卑斯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 说起非洲大草原上羚羊迁徙的时候, 成片的脊背看上去好像连绵起伏的海,说起剑桥某些学院保留的陈旧风俗,穿黑袍子的学生们手里捧着蜡烛在哥特风格的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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