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婵极善察言观色,见状笑着补充:“妹妹不认得也寻常,这位四姑娘模样是极好的,就是性子太静,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你了,偶尔小五听到她名字,也常常要想上一想,才记起是哪位呢。”
崔楹点点头,招呼钱秋婵用茶点,对此兴趣不大。
钱秋婵拿起一块点心,眼梢却往崔楹身上绕,状若无意地闲聊:“说起来,我恍惚记得,太太先前似乎还动过心思,想撮合七郎和这位四姑娘,明里暗里总夸他二人是如何般配,只是老太太一直没松口,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崔楹登时惊讶起来,杏眸瞪得浑圆:“还有这回事?”
钱秋婵立刻压低声音,带着点亲昵的安抚:“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这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何况那四姑娘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说到底,身份上就差了一截,哪里能跟妹妹你这样的金枝玉叶,名门贵女相提并论?”
钱秋婵本就有心拉拢崔楹,眼下抓住机会,自然捧一踩一,尽情恭维崔楹,奚落秦芄。
崔楹秀丽的眉头渐渐蹙到一起,摇头感慨:“由此看来,二伯娘还是识人不清。”
钱秋婵连忙应声:“就是说啊,一个庶出的丫头,哪里配得上七郎,还得是我们妹妹——”
崔楹插话:“萧岐玉那臭脾气也配有媳妇?”
钱秋婵哑然,笑僵在脸上,剩下的话都梗在了喉咙中。
崔楹一副路见不平的痛心表情:“二伯娘可是看着萧岐玉长大的,他那狗都嫌的秉性,二伯娘难道不清楚吗?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呢?”
说着便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为那位素未谋面的秦芄姑娘惋惜不已。
钱秋婵强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不疾不徐地道:“我的好妹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七郎脾气是急了些,可样貌本事都是拔尖儿的,那秦芄虽说是秦家小姐,可惜投错了胎,进了个姨娘的肚子,听说那姨娘原先还是厨房里的烧火丫头,那出身可就更——”
“嫂嫂。”
崔楹忽然出声,将脸逼近钱秋婵,明亮的杏眸一眨不眨,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你昨夜里,是不是哭过啊?”
钱秋婵心中一惊,脑海中立马出现自己在萧衡面前痛哭流涕的狼狈画面,手里的点心险些捏碎,强撑笑意道:“瞧妹妹说的,昨日家祭,感怀先祖,难免落泪伤怀,这是人之常情呀。”
崔楹一拍脑袋:“怪我怪我,竟把那么重要的一茬忘了,只是嫂嫂的脸色着实憔悴了些,我过往听御医说,人多言则气乏,嫂嫂一定保重身体,今后少说话,多休养,把气血都给养回来,气血一足,脸色便好看了。”
这话若从其他人嘴里出来,保准满口的阴阳怪气,就差把“闭嘴”二字呛人脸上,但崔楹眼瞳澄澈,语气严谨,便令人没由来生出信服之心,相信她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
钱秋婵虽觉得滋味不对,却也感受不出崔楹的恶意,只得笑着应下。
时间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崔楹正要留钱秋婵一并用膳,丫鬟便来通传:“回少夫人,郎君回来了,正往院儿里赶。”
钱秋婵便不顾崔楹挽留,带着鹊华秋色图,告别离开。
崔楹将钱秋婵送出院门,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舒了口乏累的长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
兴许是家门所致,长公主最爱将“祸从口出”挂在嘴上,以此警戒儿孙管好口舌,崔楹自幼得到言传身教,最淘气时,纵是上房揭瓦,也没有过道人长短,说谁闲话。
……不对,也有个漏网之鱼。
晌午日头耀眼,宽肩窄腰的“漏网之鱼”一袭劲装,大步走来,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不冷不热道:“有点凉了,凑合吃吧。”
崔楹都不必打开,一闻味道便知是近来最爱吃的炸酥肉,裹了厚厚一层番椒粉,辛香气几乎要透出纸面。
“难为你记得我爱吃这个,够朋友!”崔楹笑嘻嘻撕开油纸包,捏起一块酥肉扔进嘴里,咀嚼两下,面上顿时露出满足惬意的神情。
萧岐玉目不斜视迈入院门,眼角余光落在崔楹上扬的嘴角上,见她满足,他平静的心底不由泛起稍许波澜,周身燥热都仿佛被抚平。
崔楹吃到好吃的,心情大好,也不怪罪早上萧岐玉为什么撇下自己,独自前去报考了,只是殷勤询问:“如何?报上了没有?”
萧岐玉点了下头,惺忪寻常的语气,地上斑驳的树影映到他眼瞳中:“初测已经过了,等待十月乡试即可。”
崔楹好奇起来:“初测都考什么?”
萧岐玉:“举石锁,披甲跑二百步,默写武经三百字。”
崔楹险些惊掉下巴:“就这?那我也能报。”
萧岐玉:“石锁一百二十斤。”
崔楹:“区区这点重量——”
萧岐玉:“同时举两个,连续举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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