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拢来计议。鲁智深道:“既晓得地点,依洒家时,俺们便杀将过去。砍翻护卫,直取鸟契丹皇帝!”
宋江道:“吾师忒暴躁些。彼有地利,耶律大石更是良将,强攻恐难奏效。”
武松道:“怕他怎的!”杨志道:“兄弟休吵。知道你有千军万马间取上将首级的本事。只是恁的我等折损亦大,必难全身而退。最好是用计赚他出来。”
马扩沉吟片刻,道:“我有一计。”宋江道:“使人请说。”
马扩道:“圣上曾屡次有书信去,要招安他。天祚素习奢侈,向慕中国,亦愿前来归顺,上回已谈到由宋国遣使,前往密通,只是因阿骨打有此议,故而通信断绝。如今倘若作封假书信去,招降于他,许他些好处,王爵宫室,礼待优渥,天祚穷途末路,未必不肯动心。可诱他出来,再行抓捕。”
梁山众相顾失笑。马扩一怔,问:“怎的,不可行么?”林冲道:“宣赞此计可行。只是事涉招安,因此教我等好笑。原来我等也招得皇帝的安!”
宋江道:“此计似可行。只是耶律大石此人忠勇多智,却怎的骗得过他?”马扩道:“学生昔年曾往辽国出使,同他折冲,知他脾气。倘若我赉书前去,自当说动其前来归降。”
宋江吃惊道:“他手下少说万余人马,来了却怎生是处?”
马扩道:“如今金兵重兵囤在云中,他定然要抽人马防范,不能尽来。再者取信了天祚帝,可对他说,不拣宋辽边境,挑个偏僻地界,要天祚帝微服寡众,只携亲兵侍卫,前来会盟。将军可令勇士埋伏左近,伺机动手。只要拿了天祚,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彼握有重兵,却也不怕。”
宋江沉吟良久。半晌道:“此是一着险棋。”
马扩道:“学生已再三思虑过了。再险时,似也只有恁的。”
宋江道:“宣赞不怕此去,给天祚识破扣留?再则伪造御笔,此是头一等大罪。别的不怕,但怕决撒了,回头圣上问责起,我等是草莽之身,没有甚么,怪罪到你一个朝廷命官身上时,不是小事。”
马扩迟疑一会,道:“此事确乎大大昧了我做臣子的良心。但能换得山后九州,宋境宁静,便以马某一身,抵折了此罪,又值得甚么?”
宋江不再说甚么。马扩道:“只是模仿御笔却不好办。圣上文墨上造诣,举世无双。天下无人仿得。”
时迁呵呵大笑,道:“这好办,这好办。你却不晓,俺们这里有积年造假文书的人才!”
众人都笑。当下计谋既定,戴宗即刻起身,施展神行法,星夜东返。前后不过三两日工夫,不带书信,却带了萧让金大坚二人归回。宋江见到,吃了一惊。道:“谁要你们来的?”
萧让道:“兄长休怒,此是军师同小弟的计较。当年我等也曾仿得蔡太师家书,因不知就里,犯个老大脱卯,险将哥哥同院长一齐折在里头。今日要假造御笔,更是担了血海的干系,不敢有半点闪失。因听说马宣赞在此,道他定然见过御笔模样,因此上还是亲身来同他计议制作,方来得稳便。”
宋江道:“你等制毕书信,连夜回去。我这里用不着你。”
金大坚笑道:“来都来了。终不成兄长嫌我二人本领低微,怕坏了大事?”
宋江却百般的劝不回。当下二人问过马扩,连夜将一封假御笔书信制出,绫锦玉笺,铁画银钩,用了一枚御书画章。众人凑拢过来观看,啧啧赞叹。
林冲道:“这一笔瘦金体书,几可乱真。”马扩手捧了书信,默默出神。时迁诧道:“这却是个甚么怪字?”燕青微笑道:“此是圣上自创的花押,‘天下一人’。”
时迁哈哈的笑起来,道:“怎的?天下就只他一人一家一姓不成?”
马扩猛省过来。道:“耶律大石阵前已同公明兄长打过照面,须去不得。二龙山三位兄长阵前冲锋猛将,怕万一吃他眼中认得,也去不得。”燕青应声:“他须认不得我。我陪宣赞去。”时迁道:“这等鸡鸣狗盗事务,怎能少了小弟!”
宋江道:“一不做二不休。既是要赚了契丹皇帝至代朔边境,宣赞去了,只管对他说道,代州知州届时当率了人马仪仗,赉掣皇命,在边境同他焚香告天,订立盟誓。”
马扩迟疑道:“恁的说好便好,只是我等并无皇命在身。却怎生说得动一方知州?”宋江微微一笑,道:“宣赞只管去说契丹皇帝。知州我自知设法。”
三人打点完备,怀揣御笔,快马加鞭,往白水泺去了。鲁智深赞道:“这孩儿颇有些胆魄!”
林冲道:“这般年轻,前途无量,倒肯舍身犯险,做这等有去无回,与虎谋皮勾当。朝中衮衮诸公,倘若能有他一分心肠,天下何至糜烂至此?”
杨志摇着头道:“洒家年纪小时,也曾任过武举,这般年轻人,也尝见得多了。进身却难!便行伍中一刀一枪,博个进身,也再难升得上去。仕途比沙场艰险。”
宋江道:“这孩儿倒也是军旅世家,同杨制使一般。弓马上似也比我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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