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策马向俞州奔去。
说来也怪,他们出来这么久,一个淮阳王府的追兵都没瞧见。冥冥之中,好似所有人都在为他二人放行。
你还没说,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萧岐问道。
陈溱巧笑:想赶在昨日劫你。
萧岐仍是望着她,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陈溱唯一抿唇,谢前辈说要先备些东西,我便与他相约冬日再诊治。她看向萧岐,又道,这段时间左右没有别的事,我便按照约定找你了。
萧岐这才信了几分。他本想说届时陪陈溱一同前去,可想起当日在青云山上对师父的许诺后,又微微低眉。
怎么?陈溱问。她心中忐忑,生怕萧岐看出什么端倪。
无事。萧岐道。
他遥望西北,心想,只希望今年秋天,边关莫要起战事。
往日里陈溱并不贪恋美景,可这一路上,莫说胜景古迹,就连听到旁人说哪里的木芙蓉秋海棠开得好,她都要拉萧岐去瞧瞧。
这般走走停停,两人回到落秋崖已是月底了。
沈窈不认得萧岐,唤完姑姑后还极有礼貌地叫了萧岐一声叔叔。
陈溱乐得前仰后合,抱起窈窈道:什么叔叔,要叫,要叫她顿了两次,双颊一热,竟说不出口。
倒是赵弗笑盈盈接道:要叫姑丈。赵弗并未见过萧岐,可她兰心蕙质,一眼便瞧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窈窈十分好学,跟着母亲唤道:姑丈!
这甜甜糯糯的一声让两人都听红了脸。
按照俞州的风俗,三日归宁时,侄儿侄女唤了姑丈,姑姑和姑丈是要回礼的。两人今日没有带礼物,陈溱便对窈窈道:姑姑明日带你去镇上逛,好不好?
沈窈忙抱着陈溱脖子道:好!说罢,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陈溱带萧岐回到自己屋中,仔细收拾了一番,道:哥哥当初定没料到我会带人回来。这床榻虽小了些,但挤一挤还是可以睡下的。
年初,陈洧重修落秋崖时,按照陈溱幼时闺阁建了这间竹舍,屋中自然不会放置供两人睡的宽榻。
见萧岐在四处打量,陈溱抬手按着他双肩,偏头笑道:怎么,不乐意?
萧岐微微一笑,道:得偿所愿,欣喜若狂。
陈溱被他逗笑,偏头问道:何时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我少时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能摆脱皇族宗亲的枷锁、玉镜宫弟子的身份。萧岐握起陈溱一只手,又道,若边关无战事,我真想同你就此归隐。
陈溱微微一怔,低下眼眸,心想,只希望一切顺利,自己能安然走出杏林春望,报得家仇,然后真正地与他携手过恣意江湖的日子。
暮色四合时,陈洧带着程榷和一众弟子上崖。
陈洧见到萧岐便是一愣。倒是萧岐,这几日与陈溱朝夕相对,举止大方了不少,率先唤了声哥哥。
陈洧来回打量两人,随后认命一般拍了拍萧岐的肩,道:好,好。
阔别半年,程榷长高了些,与身后那群半大孩子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大师兄的模样。
程榷瞧见陈溱便上前打了招呼。陈溱与他寒暄过后,问道:听晚娘说,玉成托你给我带了信?
嗯。程榷道,放在屋里,我这就去给师叔拿。说罢便要回屋取。
不急。陈溱拦下他,笑道,你娘早就备好了饭菜,吃完再去。
程榷点头,陈溱便携萧岐随陈洧一同去往后厅。
厅中摆着三张圆桌,除赵弗身子不适在房中歇息外,其余人均在此处用饭。
陈溱上次回来并未停留,算来,这是她头回与落秋崖十四代弟子坐在一起。
这些弟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不过九岁,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富贵人家衣食无忧,不愿让儿子跟着江湖草莽吃苦,可穷人家却是有口饭吃便行的。
最大的那个叫王宝。他爹娘生了六个孩子,实在养活不了,便留下长子,让这个二儿子跟着陈洧谋生计。
王师弟平时最用功,好几日起的比我还早呢!程榷夸道。
后厅不大,王宝就坐在旁边那桌。他听见程榷夸他,也不回应,只是闷着头吃饭。
王父王母留下长子是为了继承家业,留下其余四个是因为他们年纪尚小。可这样,未免对次子太过残忍了些。
陈溱看向王宝,道:我当年拜入师父门下时也是十五岁,他如此刻苦,日后必有所成。
王宝筷子一顿,抬头往这边瞧了一眼,继续埋头吃饭。
最小的孩子叫李小豆,八年前浑邪南下,他爹被征去参军打仗。
他娘从冬盼到春,从春盼到夏,最后只等来官府的一纸文书、几块碎银,连一件遗物、一封家书都没见到。
我娘说,现如今天下不太平,男儿长大是逃不过打仗的。与其任人宰割,不如从小学些本事,将来还有几分把握能活着回来。李小豆道。
寻常百姓被征去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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