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逾越的错位时空。
回到公寓里,齐诗允将刚从超市买回的生活用品归类摆放,从牛皮纸袋底部拿出一盒苏打饼干时,她愣了一下。
她又想起阿米娜。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对方因为太饿,吃完了整块硬邦邦又没什么滋味的压缩饼干时的模样。那时候,压缩饼干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临时充饥的食物,可对已经饿了几天的阿米娜来说,已经是一餐难得的饱饭……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她就设想过,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带这女仔去巴格达最好的餐厅里大快朵颐。
明天又是心理治疗日。
她厌倦了隔叁差五就对着pierre倾倒苦水,也不想再去重复说那声枪响。
但是…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尽快恢复正常。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将即食的法式海鲜饭放入微波炉内加热。
微波炉发出单调且沉闷的嗡嗡声,托盘在玻璃罩后一圈又一圈地机械旋转。
齐诗允双眼盯着那点微弱的橙色灯光,原本只想站着等那叁分钟过去。可当视线落在窗外那抹深蓝色的夜空时,感官却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瞬间抽离。
那种「震耳欲聋」的安静,再次袭来。
恍惚间,微波炉的转动声变成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公寓里淡淡的薰衣草香倏然被记忆里那股刺鼻的、带着焦肉味的气味粗暴地顶替。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血色充斥的夜晚———
齐诗允猛地打了个寒颤,呼吸急促地跌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双手死死抠住桌沿,每个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出病态的青白色。
毫无预兆地,她再度陷入了那场清醒的噩梦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个无法落下的死结。
直到一股辛辣焦煳的味道强行切断了幻觉。
“叮—叮—叮———!!!”
微波炉发出格外吵耳的提示音,女人如梦初醒猛地拉开舱门,霎时间,一股浓黑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呛得她蹲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由于她刚才失神时,无意识地多次按下了增时键,那盒原本只需叁分钟的法式海鲜饭,已经在高温下被碳化得彻底。
片刻后,她撑起身来,戴上隔热手套,将那个已经变形、甚至有些熔化的塑料盒取出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原本色泽诱人的大虾和米饭,此刻已缩成了一团漆黑焦枯的残渣,像极了在那场爆炸后被焚毁到面目全非的皮肉组织和断壁残垣。
齐诗允握着塑料叉子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一股荒诞的无助感排山倒海般压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能穿过枪林弹雨,能在那片人间炼狱里记录真相,可现在回到所谓的「文明世界」,她竟连一顿即食晚餐都弄不好。
眼眶一阵滚烫,视线迅速变得模糊。
某个名字像是一个禁忌的咒语,在最虚弱的防御缺口处,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
她想起在维也纳的那间大屋的明亮厨房里,雷耀扬曾用他那双拿惯了枪和刀的手,细致地为她做一顿精致晚餐,用那种带着一丝嘲弄却又极度纵容的语气说:
“齐小姐,没了我,你是不是连自己都喂不饱?”
在那段甜蜜浪漫到不可思议的岁月里,那个男人,曾是她所有危险背后的退路,是那个即便世界崩塌也会将她纳入怀抱的港湾。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她一直在刻意忽略对他的想念,一直在用工作用忙碌去转移注意力。可有些情感深入骨髓,并不是靠时间就能够有效解决,比如这一秒,她无法自控,疯了一样地想他。
但很快,齐诗允又自虐式地将这个念头生生掐灭在心底最深处的荒原里。
已经叁年多了……
她不能功亏一篑。
不能再把彼此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泥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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