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孤没事的,劳烦少傅挂念。”说完,他便像是生怕陆九川再追问下去,脚底抹油似得溜走了。
萧芾的身影渐行渐远,随后一拐彻底消失在宫墙转角,陆九川欲言又止了好久,只好将嘴边的话咽回去,化作一声无奈地叹息。
“怎么觉得先生近日颇为困惑?”
都不需要谢翊凑近细致观察了,陆九川今日来书阁的时候,自一进门就是一脸的困惑和不解,直到坐下他似乎还在考虑这件事。
谢翊的话打断了陆九川的思考,他这才猛然回过神,解释道:“哦,是关于皇子芾。最近皇子芾上课时总是精神不济,我还以为是因为陛下即将亲征,他过于担心。前几日我还开导过他,看样子似乎没什么效果。”
陆九川说话时,谢翊抬手拎着茶壶为他斟茶,腕间的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说着说着,陆九川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露出来的一小段旧伤上。
行军打仗的谁身上还没几道伤了,只是他之前还从未注意过谢翊的右臂还受过伤。
这倒伤痕并不狰狞,比旁边的皮肤要略白一些,若是摸起来应该也会更柔软敏感一点……
这么想着,他便感觉自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先生倒是不用多虑,”从萧芾那个年龄过来不久,谢翊对他的这些异样倒表现得无所谓,“这个年龄的小孩本身就容易想得多,更别说他还是万人瞩目的皇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所以更容易钻牛角尖了。最近反正没什么事,你不如请示陛下,暂时停了两人的课业,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谢翊说着话,动作很自然地将斟好的茶推到陆九川面前,两人的指尖无意轻轻一碰,陆九川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指。
他飞快地避开视线,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为了掩饰方才的慌乱陆九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管里面的茶水是刚倒出来的,刚喝了一口,果然被烫得倒吸气。
听到这边的动静,谢翊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里带着询问,“怎么了?”
“不用担心,是我喝得太急有点烫了而已。”
“那需要凉水吗?”
说完谢翊就要起身去倒水,被陆九川一把拉住,“多谢,不过不必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谢翊还真说对了,此时萧芾正在自己宫里纠结这几天要不要去找谢翊,脑中一片乱麻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这几天他读完这本书后,一个想法自心底油然而升:他想拜谢翊为师,让谢翊教给自己一些领兵打仗的本事。
不过,萧芾并没打算将这个想法告诉陆九川。
一是因为陆九川是自己的少傅,要是将自己想拜靖远侯为师的消息告诉太子少傅,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们两人都免不了尴尬;二是萧芾觉得这个主意得他自己拿定,由自己去和靖远侯说明清楚,询问他的意见。
而且他听说了,靖远侯最近很忙,忙着书阁的事务,忙着给军营讲书,现在马上又要领城防大营的统领的事务,三边都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最近营中应该会选出去一批人随着皇帝北上亲征,所以大多时候都在为了最后的送行设宴饮酒,因此这段时间不会再有讲书的时候,如果要去拜访靖远侯,这几天就是最好的时候。
可是……
万一靖远侯不愿意呢?虽然在岭南的时候,靖远侯对自己很好,但他就是不愿意搅进来呢?
萧芾焦虑地抓抓头发,哀嚎一声,“咚”一声趴在桌上,两手托着脸颊。
少年人的眉眼皱在一起,纠结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摊开在桌面的《孙子兵法》已被他来来回回翻过好几遍,他看得格外小心,每一次翻页的动作极轻,满心虔诚,仿佛是在面对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些不懂的地方,萧芾一一列出誊抄在纸上,此时正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案一角,却始终不敢去问个清楚。
这书是他向庞校尉借的,谢翊也是替军营里的士兵们做的批准,自己也不过是沾了他们的光,才得以拜读。
他也没问过谢翊的意见,还不知道谢翊到底怎么看这件事。
正如萧芾所想,军营里头这几天确实没有再继续讲书了。
受庞远与其他人的邀请,原本与此事并不相干的谢翊也来参与赴北疆将士的送行饯别宴。
早听说了谢翊要统领城防营的消息,庞远这时候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羡慕,“哎,早知道当时应该去城防营,还能继续在君侯手下做事。”
谢翊不以为意,他喝了一口酒,听着后头兵卒的歌声和行酒令的吆喝,“现在能在这与我共饮此杯,庞校尉还不满意?非要被我吆五喝六地才满意。”
“这可不一样,”庞远摇摇手指,故作玄虚,“反正我们都喜欢被君侯吆五喝六。”
“当日给你们的《孙子兵法》看得怎么样了?有收获吗?”
“君侯千万别提,就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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