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茫然。
这就没事了?亏他方才急成那样。
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刘长柏坐不住了。
他蹒跚着起身,晃晃悠悠跪倒,身子骨在满殿灯火中摇晃,仿佛被颤抖的烛光摧得东倒西歪。
他叩首伏地,悲愤交加:“陛下,鞭尸掘坟,挫骨扬灰乃暴秦之法,不可效仿!况君定渊之责远胜于曹有为,恐有不臣之心,臣以为陛下应当立即将君家下狱,严审此事,方能护大乾平安!”
顺元帝眯起眼,凝视这位垂垂老矣的帝师,这已经不是刘长柏第一次自恃身份,威逼君上了。
“太傅也想弹劾君将军吗?”
刘长柏砰砰叩首,白发散乱:“陛下,泓水之战中,宋襄公自持君子之德,仁恕之心,楚军渡河时,未能趁其半渡而击,楚军列阵时,未能下令突袭,以至错失良机,惨败丧命。后汉献帝纵容曹贼,未能及早醒悟,反沦为傀儡,自食其果。臣蒙先帝托孤,岂能坐视陛下仁恕逆党!”
永宁侯愕然起身,不可置信道:“我君家世代忠良,太傅,怎么你也——”
他竟气得胡须发抖,一时说不下去。
良妃眼圈通红,也跪下身,隐忍道:“臣妾嫁与陛下十九年,一子十年为质,一子胎死腹中,但臣妾从未怨憎陛下,臣妾之父,亦不曾取巧求饶令陛下难做,臣妾之弟,戍边十年,伤痕累累,为大乾鞠躬尽瘁,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君家的忠诚吗!”
沈徵指尖一弹,将葡萄皮飞到一旁,跟着 “噗通” 一声,跪在蒲团之上,声音铿锵,字字泣血。
“父皇,昔年儿臣身陷南屏,多亏舅舅披坚执锐,击溃敌军,才使儿臣不至客死他乡。舅舅之恩,儿臣无以为报,愿以自身前程相抵,与舅舅同领罪责!”
说完,一滴热泪顺着他眼睫滚落,砸在青砖之上。
刚被葡萄皮击中的沈瞋:“……”
顺元帝暗自摇头,君家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笨了,远不及这些文官能说会道,若不是君定渊为人磊落坦诚,不曾欺瞒君上,今日必遭大劫。
倒是沈徵提醒了他。
“君定渊,朕且问你,你如何认得墨纾,又为何将他带在身边?”顺元帝眯眼瞧着君定渊,眼神倒不如方才严厉。
谢琅泱倏地睁开眼,不对!
上世顺元帝根本没有耐心询问缘由,即刻便将君定渊捉拿入狱,命刑部严审墨纾。
君定渊苦熬一年,连个辩驳的机会都没等到,甚至不知墨纾受刑十日便自杀身亡。
这世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曹党一案影响了皇上的判断?
君定渊面容肃然,毫无趋避之色:“臣驻守南境之时,南屏蛮夷屡犯边界,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这时墨纾自请入伍,化名李平,投于臣的帐下。臣发现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所制弩机射程极远,力道不减,凭此利器,使南屏再不敢轻易滋扰。”
“后来南屏鬼将再度挂帅,率大军突袭我军大营,幸得墨纾早有防备,其所制地中瓮,能辨数里之外群马踏地之声,让我军早早有了准备,免于覆没之祸。臣率五千精锐闪击敌营,更赖他研制的长音鼓,鼓声雄浑,仿造千军万马之响,击溃敌军心防,我军方才大胜而归。”
“臣惜他之才,更盼我大乾将士少流热血,故而甘愿为他隐瞒,未将其身份及时禀明陛下,是臣之过,臣竟忘了陛下素来爱才惜才,胸襟远胜我等。”
刘长柏双手紧握朝笏,激动地大声喘息:“君将军真是巧言令色,难不成所有叛乱逆党,都可以派去边境当兵吗?陛下,逆党就是逆党,宽宥之例万万不可开啊!”
顺元帝深知自己老了,病了,恐怕活不长了,所以当年辅佐他的这些老臣们,开始在他儿子间搅弄风云了。
他们打着为社稷的旗号,行着谋夺皇位的勾当,来瓦解他的权力,打压他的纯臣。
其心可诛。
顺元帝目光扫向温琢,发现温琢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指,一如既往对朝堂争斗和党争较量毫无兴趣。
但现在他需要他。
顺元帝假咳了一声。
温琢茫然抬头,微微张着唇,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
顺元帝对着他挤了挤眉毛。
温琢与皇帝对视片刻,先是发愣,随后慢慢睁大眼睛,仿佛领悟了皇帝的意思。
这一幕恰好落入谢琅泱眼中,惊得他险些从蒲团上滑跌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顺元帝为何会突然偏向君定渊,宽恕墨纾,甚至还主动暗示温琢出面求情?!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琢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必死之局,明明没有解法的,明明上世温琢也束手无策的!
就见温琢拍拍官袍站起身,躬身行礼:“陛下,臣以为太傅所言差矣。南屏犯境之时,朝堂上主和者十有八九,圣上迫于压力不得已颁下和议之旨。然君将军明知抗旨之险,仍率五千精锐星夜奔袭,立下奇功。事后圣上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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