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雯夹面的动作放慢,应道:“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公主和驸马殉情的故事,对吧?”
“嗯……但是呢,原来人在不同时期看同一个故事,感受是不一样的。”
阮仲嘉低着头,无意识地拾起筷子挑挑拣拣。
碗里大小油花像一个个梦幻泡泡,碰撞,合并,破碎……
“我以前觉得全剧里面崇祯皇帝要宫眷自尽的那一折最伤心,驸马得知皇帝要赐死公主,决定随她而去,说‘执手生离易,相看死别难’;可是公主舍不得驸马陪自己死,哭着劝他走,说‘生离仲有十里长亭可送,死别更无阴阳河界可聚’,”他顿了顿,“两个人明明相爱,却不得不分开……”
他这话后面明显还有转折,骆应雯默默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阮仲嘉就继续讲:“可是现在我觉得,真正让人断肠的是崇祯手刃亲儿。”
“皇帝最喜欢长平,说她聪明识大体,可能是因为觉得她像自己——我以前也常常听人说,人总是偏心像自己的孩子的。
“所以城门破的时候他应该是心急如焚的吧,这时候公主还和驸马在殿前难舍难分,所以他只好自己下手。
“皇帝这么多唱词里面,我最记得这一句。
“‘红罗三尺断情难,欲待成全唯有挥剑斩。’”
阮仲嘉忽然停了。
骆应雯抬头,见他依旧低着头,望着桌面发愣,于是伸手过去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握着。
“‘虽世上虎豹豺狼,亦不反噬其亲’,公主没想过父王真的狠得下心来,她眼睁睁看着昭仁公主对着自己凄厉大喊‘皇姊,父王杀我,父王杀我!’,可是最后,崇祯却还是刺了自己一剑。
“这一剑让她认清了事实,她背负的是宫眷,是皇家的名声,父王要她死,又舍不得她死。
“她终于清醒了。”
阮仲嘉越说越哽咽,视线始终瞧着碗里,好似看着镜花水月。
“她哭着说,父王,一剑系唔死得架,望你再加一剑,免我痛成咁惨——你看,她已经想通了,甚至主动让皇帝动手,不要再犹豫。
“父王,你若不能挥剑成全,真系枉费你一生咁疼爱我。”
骆应雯好像看见了。
披头散发的君王手拄着剑,血顺着颤抖的剑身淌到地上,他回过神来,仓皇四顾,宫殿被黑暗吞没大半,余下半边是森冷月色,地上白茫茫一片,是散落的宫人尸骸。
最疼爱的女儿倒在血泊里,没了动静。
他知道了阮仲嘉的意思,在亲人和自己之间,阮仲嘉其实已经选择了前者。
换做是自己……换做是自己……
他已经举目无亲这么多年,只可以选择阮仲嘉,又暗暗庆幸不得不做选择的是对方,起码不用承受被抛弃的痛。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身体里好像有一种细密如蛛网似的痛苦,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骆应雯抬头,为了不让自己脸上的苦涩被发现,抽了张纸巾过去。
阮仲嘉接过,擦了擦,掩饰一般,瓮声瓮气地问:“你今年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啊,我……”骆应雯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唇动了动,“拍完手头这部电影,可能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剧吧……你呢?”
“现在排的戏都够我忙到年底了。”
“这样啊。”骆应雯又住了嘴,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隐隐有种预感,阮仲嘉要说离开的话了。
也好,他实在舍不得开口,又不得不开口,现在这样,对大家来说都好过点。
“我们来看电影吧?”阮仲嘉忽然提议。
骆应雯愕然,但还是起身去拿遥控,“想看哪一部?”
“就《fight cb》吧。”
看过太多次的电影,连哪里有插帧都一清二楚,骆应雯分了心,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手圈住认真看电影的人,偶尔趁对方看得投入,用余光描摹他线条柔和的侧脸。
怎么看都看不够。
影片结尾,男主角放置的炸弹逐个爆破,他安慰惊慌失措的女主角:
“everythg&039;s gonna be fe
“you t at a very stran ti y life”
片尾曲响起,男女主角手牵着手,在摇滚乐中看一幢幢大厦接连倾塌。
这是全片他最喜欢的部分,连带地想起那个遥远的雨天,两个人在巨大画作前差点牵上的手。
胡思乱想间,昏暗中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原先自己圈住的人覆上唇来,温热,急切,柔软。
背着电视机,蓝白色字幕跳动,鼓点有着某种莫名的,让人动情的节奏,阮仲嘉的轮廓被照得一闪一闪,瞳孔倒映着某种光。
电吉他和贝斯节奏逐渐强劲,亲吻也变得越发急躁,阮仲嘉将骆应雯推倒在沙发上,跨坐上去,反手脱掉了上衣。
“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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