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雅茹状似为难,“大人,这是宝货行的规矩,卖出去的货,没有被发还的道理。您看——”
谢元嘉犹豫道:“那我就只好留下他了?”
卢雅茹抚掌而笑,“闻大人当真慈悲。我告退了,不搅扰大人雅兴。”
她走了,顺势喝退仆从,她笑吟吟地提示道:“大人,百宝架后有张软榻,可供您小憩。”
谢元嘉这才注意到这方书斋的布置。
帷幕低垂,将一室分作两境。外间书几上卷册井然,长案上堆满各处送往扬州的公文,肃穆庄严。可一转身,百宝架后,罗帐低垂,锦褥沉香,软榻半露在昏昏日光之中,榻前还点着一炉龙脑香,雾气袅袅。
一壁供钦差察看公文,接见来往官员,一壁却是温帐软床,透过镂空博古纹,隐隐还能能看见另外半壁的动静,白日宣淫,分外有情趣。
她算是知道,何以扬州永远都查不出猫腻来了。
歌奴低眉顺眼地走上前来,扶住谢元嘉的手,“请大人容我伺候。”
谢元嘉没拒绝,顺从地跟着他走入红帐中。
歌奴俯身想吻她,她偏过头去,“谢绍安,你闹够了吗?”
第79章 下扬州(七)
他的唇被谢元嘉抵住,双眸状似懵懂,“您在说什么,奴听不懂。”
谢元嘉摸上他的脸庞,他倒也不动,乖巧地任由她将那薄薄的一层皮撕了下来。
这双凤眸与母皇和老三相似,都眼尾上挑,但因谢绍安常年病着,待在内室,眸子见不得强光,总是泪水涟涟。
谢元嘉拉开他的衣襟,看到那几道鞭痕,颇为无奈地叹口气,“不疼吗?”
谢绍安握住她手,“有你疼我,这点伤算什么呢?”
“你要来见我,直接来就是了,何必借这歌奴的身份呢?我若没认出你,你当真要在台上被打死,被遣送回原籍。你真是疯子。”
谢绍安低眉,目光温柔,“放心。宝货行的掌事都是个中好手,这伤看起来重而已,只是伤到些皮肉,没有动筋骨,敷些药也就好了。”
她只想利用谢绍安,但见他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故,心口竟会不自觉地闷得难受。
或许因为,他即便走错了路,也是她的表哥罢。
谢绍安闷笑出声,目光愈发柔和,“能得你一句心疼,怎么都值得了。”
谢元嘉别过脸去,问他:“卢雅茹知道你身份吗?”
“一半的一半吧。她知道我是从沧山行宫来的人,但不知道我是谁。”谢绍安面上颇有三分得意,“我只是告诉她,我有法子让闻大人将我留下,所以她相信了我。这不——”
“我可没同你玩笑。”谢元嘉面上肃然,“她是你的人吗?”
“不算吧。她忠于的也不是我,是太后。我不过是借她的手做成些事儿。”
谢元嘉讶异,继而觉得合理,难怪卢雅茹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扬州背后的靠山竟是太后。
她浑身紧绷,盯住谢绍安:“那你告诉卢雅茹,我的身份了吗?”
如果卢雅茹知道她是谁,那恐怕就麻烦了。
谢绍安轻笑道:“你不希望我告诉她,对吗?”
“当然。”
谢绍安坦然道:“那我自然就不会说。”
他看出她的紧绷,口吻柔和道:“哥哥说过,以你为重,那你不希望的事情,我又怎么会去做呢。”
谢绍安温言道:“元嘉,不必揣测我此行有何你看不透的目的。我是为你而来。提醒你扬州的事或人,你要留些情面。下手切莫失了分寸。那毕竟是太后,只是捞些钱而已,算得什么呢。最后你反倒里外不是人。”
他握住她的手,“哥哥在试着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吗?”
日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浅淡,恶人的信任,就像不合时宜开放的花,你无法想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元嘉有一霎时的失神。
她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她,她需得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放松警惕。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