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说。”
顾惜就这样上赶着要批评。
张珮被吓得慌了神,眼眶一圈红润,视线下垂盯着地面,身体不住地颤抖。
张奶奶在一旁也哭泣出声,哭得哀怨,哭得悲痛,一口气拖得长:“是我老了,不中用,连累了两个孩子。”
“珮娃,你好好去读书,别想东想西的,我想办法去借钱,你和弟弟都有书读。”
“唔哇—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们的阿爸,阿姆。”
房间里那么吵闹,张奶奶的哭喊声一阵一阵,回响在屋里,一句又一句,房间里又很安静,几人连呼吸都轻轻的,轻得只能听见张奶奶的哭声。
越是静,她的哭声越响亮,苍老的哀吼,哭出了时代的声音,悲鸣着无奈,心酸。
楚来走到床边,抱住张奶奶,顾惜拿纸巾帮她擦拭眼泪。
张珮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愣愣地滑下来,泪珠顺着青涩的脸颊,砸在地上,砸穿的是少年人不屈的命运,亦或是向贫穷妥协的前路。
她花样年华,但身担重任,她是朝阳,该耀眼在世间,却又甘愿俯首听命,隐着光辉。
许念退后几步,双手扶住张珮的肩膀,目光毫无收敛,带着警示:“告诉许老师,你真的想结婚吗?”
张珮使劲摇头,眼泪跑进空气里,眼泪也跑了,它寻找的同样是自由,有自由流泪的勇气,那便可以回头,只要还可以流泪,一切都来得及。
“许老师,我不想,”她说得坚定,但随后语气又弱了下来:“但结婚可能会改变一些状况。”
许念眉头皱得更紧:“能改变什么?”
张珮眼神空洞地看向许念,逞强地笑了一下,手擦掉脸颊上的泪,释怀地摇头。
她表现得成熟,是一种发泄后的云淡风轻,是站在风口,经历过一场暴风雨后,又再次跳入泥流的无奈。
她看向张剑:“张剑,你回房间学习,把阿布背去你的房间。”
对着张奶奶他还倔强不屈,但张珮一说话,表情不愿,但也主动背着张奶奶走出房门。
张剑离开,张珮塌下了她强撑的肩膀,向内扣,手抵着脸,哭得放肆。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把委屈与绝望一并哭了出来。
三人同时红了眼眶。
许念走一旁桌面上拿着纸巾,楚来朝许念摇摇头后接过纸巾,走到张珮旁,柔声说:“珮珮,阿姐抱抱好不好?”
张珮忍着呜咽声,抱住了楚来,紧紧地抱住。
楚来回抱住张珮,手抚摸着她的头:“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几人忍着心疼,任张珮宣泄着情绪。
钻进了楚来怀抱,她却收敛了声音,向来习惯隐忍。
双亲去世,阿布重病,弟弟受欺负厌学,旁人欺负,家徒四壁,一览无余,方寸小屋,看透的是贫穷,看不清的是高攀不起的未来。
擦干泪水,从宣泄到恢复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一首歌渐进还未到高潮,她却已经整理好了汹涌的情绪。
“能改变太多,张剑在学校里受欺负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们担心,藏着掖着,之前阿姐寄回来的衣服,他全部拿去卖了,然后给我买了一套练习册题本,所以结婚和李阿金在一起被欺负可以改变,贫穷也可以改变。”
“李阿金是巡保队的人,工作稳定,收入可观,父母健在,本地人,他喜欢我,每一点都很好,与他结婚不会差。”
如此理性的分析,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在任何催婚父母的耳朵里听来,都会觉得这个孩子“有所为”,条件算得不错。
顾惜听后嘲笑一声,笑声惹人,她走到张珮身边:“不会差,是吧妹妹?结婚就能改变简直可笑。”
“那姐姐问你一句,你喜欢他吗?”
张珮勾下头不语。
“每一条听着的确不差,我只是指你说的这几个词,的确算得上褒义词,但是即使他有这些特征,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人。”
“首先你结婚这个决定就很差,你二十岁不到的年龄,马上高考了,去选择结婚很差,其次你选择了一个只是从表面看没有诟病的男人,同样很差,最后你选择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非常差。”
三个否定,语调越发坚硬。
“如果他喜欢你,他不会让你放弃学业,而是希望你成为更好的自己,真的爱你的人只会希望你好,飞得越来越高,如果真的喜欢你,他会在你追求事业时,支持你,陪伴你,走向更大的舞台,而不是让你只安于感情,结婚生子,拘泥于几平小屋,洗衣做饭。”
“你确定他真的喜欢你吗?”
“而且他是巡保队的人……”受过二狗子的思想侵入,即使是幽族人,也已经不是以前那种纯粹思想的人。
但她没继续说下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他更想你服务于他,相夫教子,”
张珮缓缓抬头:“我知道的,我想得通这些……可他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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