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触摸手环,投影出一个光屏,“让我们言归正传吧。”
光屏上映出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白袍垂地,面覆白纱,宛如某种象征。
“机械教会的神使?”韩凛眉头微蹙。
“是的。”楚临渊应道,指尖一划,画面一分为二,右侧映出另一张照片——
银发男子,浅色风衣,紫罗兰色的眼眸,清俊温润,翩翩如玉。
韩凛瞳孔骤然收缩:“伊莱!”
“没错。”楚临渊语调复杂,“我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
伊莱驾车带着夏微澜来到繁华街区。街道两侧灯火璀璨,人潮如织,一派热闹的节日氛围。
两人在街上漫步,边走边看。夏微澜被这份喧闹感染,难得的生出了几分逛街的兴致。
路上人很多,伊莱的手始终稳稳地揽在她的后腰,防止她被人群冲散。
正看得开心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凝住。
街道一侧,矗立着一座机械教会的教堂。临时搭建的祭坛陈列在门前,周围聚集着不少身披白斗篷的教徒。一名神职人员站在坛上宣讲,语调庄严而狂热,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路人驻足围观。
扩音器中,低沉而蛊惑的声音回荡在街口——
“血肉苦弱,机械永恒。此非终结,乃是飞升……”
伊莱察觉到夏微澜神色的细微变化, 问:“怎么了?”
夏微澜回眸一笑,语气轻淡:“没什么。走,我们也去听听。”
伊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温声应道:“好。”
两人站在人群后排。伊莱收拢手臂, 让夏微澜半靠进自己怀中。在外人看来,他们无疑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祭坛上的神职人员神色肃穆, 白袍在寒风中微微鼓动, 声音低沉而悲悯。
“人类,生而有缺。我们拥有智慧、理性和感情,却依然像低等动物一般,忍受着碳基生命的生老病死, 命运无常。”
“末世之后, 人类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虚假的繁荣正在破灭,特权阶层挥霍着有限的资源, 百分之二十的人口在忍饥挨饿。”
“我们不要革命, 也不要自相残杀。因为, 机械之神,已为人类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狂热的激情:
“上传意识, 抛弃肉身, 实现永生!机械之神的世界里, 人类的文明将得以延续!”
演讲极具煽动性,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掌声,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当场表示皈依。
夏微澜淡淡移开视线,抬眼看向伊莱。他也正垂眸注视着她。
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她轻轻笑了一下,问:“你怎么看?”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悲悯:“我通读历史,研究哲学。觉得人类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是——早在几千年前,文明启蒙之时,就有人在思考这些终极命题。”
他顿了一下,仿佛一声叹息融在风里:“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夏微澜知道这句话。她望着伊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庄子的观点。否定终点,否定边界。倒是和机械神教的教义在某些方面重合。”
她语调中带着淡淡讥讽:“感谢机械神教,为困恼人类数千年的终极问题,提供了解答。”
伊莱轻声问:“那你的观点呢?”
“我的观点很简单。”夏微澜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凡事皆有代价。如果机械之神的世界真的那么美好,那么它的背后,必然运行着一套黑暗残酷的机制。”
伊莱久久凝望着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拢起,仔细别到耳后。
他低声轻叹:“微澜,你总是……看得太清醒。”
两人离开人群,漫步至一处僻静的河岸。
若是夏日傍晚,这里会支起连绵的小摊,摆起夜市,喧嚣热闹;而冬日河畔风大寒冷,四下空寂,只有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起伏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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