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明刃关窗的手顿在半空。他背对着玉含章,望着窗外电闪雷鸣,静默片刻,才关上窗,慢慢转过身,倚在窗边。
步明刃脸上强装的轻松褪去几分,嘴角扯出个带着戾气的笑:“讲道理?我当然想啊。可这世道——”
步明刃眼底掠过与年纪不符的凉薄:“光动嘴皮子,谁听得进去?”
“拳头不够硬,道理就是个p。”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声音低了下来,“除非哪天他们都肯坐下来好好听你说话。到那时,我肯定第一个收起拳头,乖乖坐你跟前听你讲。”
玉含章静静凝视着他,烛光在玉含章的眼底摇曳,步明刃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玉含章的声音穿透淅沥雨声:“既然你认为道理无用,又为何始终护着我修这个道?”
他说的是,他修的道:天地有序,万物有则。不以杀止杀,而以理平乱,以规则定乾坤。
此道成神,甚为艰难。
但那书生说,这是玉含章唯一的不灭长明之法。
步明刃一怔,视线凝在玉含章脸上——即便病容苍白,眉目依旧如画,清俊得让他移不开眼。
步明刃的耳尖悄悄泛红,却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方才的窘迫:“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见玉含章微微蹙眉,他急忙凑近两步,笑嘻嘻地补充:“你想想,要是哪天你真用用嘴皮子就把那些魔修都说退了,那我得多省力气啊!”
步明刃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补充:“再说了,你讲道理的样子……特别好看。你一定会修成大道的!”
事实上,玉含章的修道之路并不顺利。
夜深人静,他总会对着烛火出神。他比谁都清楚,为何世人对他宣扬的道嗤之以鼻。
弱肉强食的世道,变强就能掠夺一切——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被德行束缚?既然背弃良心就能轻易获得想要的一切,又何必坚守那点可笑的“义”?
力量即是真理,这逻辑简单直白,近乎无懈可击。
那么,他为何还要固执地宣扬正义,坚守法理?
玉含章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烛火在他长睫下投落浅浅阴影。
步明刃最看不得他这般模样:“要我说,那些魔修根本不配听什么道理!你费尽口舌,他们谁往心里去了?”
“并非全无成效。”玉含章抬眸,声音温和却坚持,“至少有三人,在听过我的劝诫后放下了屠刀。”
“那三个?”步明刃几乎要气笑,“第一个是本就良心未泯,另外两个分明是打不过我,假意投诚!第二天就卷了财物跑路,你忘了?”
“……”玉含章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要说得够多,总会有人听的。”
“别天真了!”步明刃猛地站起身,又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你看看那些人,哪个不是恨不得将你除之后快?要我说,那个紧盯着我们不放的,以收集人魂为乐那种畜生,你还想劝他回头?死一万次都不够!”
“正因他罪孽深重,才更需要教化。”玉含章认真望向他,“若只知惩罚不知教化,他日轮回,依旧会为祸人间。你听我说……”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步明刃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我都听你的。可是含章,除了我,还有谁真的在听?”
玉含章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步明刃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先吃饭。”
“……嗯。”玉含章的应答带着细微的鼻音。
步明刃敏锐地捕捉到异样,立即凑上前,声音慌张:“你哭了?”
“没有。”玉含章偏过头,不看他。
“你就是哭了!”步明刃轻轻按住玉含章的肩膀,见玉含章仍不肯转头,步明刃又小心托着玉含章的下颌将脸转过来,“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有意说这些。我不想你难过。”
“你说的是实话。”玉含章依然垂着眼,“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气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那更不行。”步明刃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步明刃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就见不得任何人讨厌你——你自己也不行。”
玉含章怔住了,抬起眼睛,直接撞上了步明刃的眼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盛满炽热的光。
步明刃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耳根,却仍强撑着气势:“总、总之我就是喜欢你,你不准讨厌自己。”
“我……”玉含章连后颈都漫上绯色,“也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一根引线,点燃了几百年积蓄的情意。
步明刃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原本扶着玉含章的手顿时一软。
明明靠得这样近,却仍觉得不够——他是铁,就该被火彻底包裹,被他淬炼、绞杀。
他们之间该有更亲密的交融。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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