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钟青阳收回紧张疑惑的目光,转头正要问,无拘子遽然一下从眼前消失。
天穹的巨响声如石门慢慢闭合变小。
极致的黑暗里对一丁点光明都很敏感,隔着无法计量的距离,钟青阳看见一颗星火往这边移动。
他遥相呼应,壮大滚灯亮度,让破魂兽衔着灯在半空等候。
十年,程玉炼也该来了。
程玉炼飞速来到钟青阳面前,恰好迎来惊蛰这一日的第一抹晨光。
他在金色的晨光里看见钟青阳那一瞬,以为师弟会面露久别重逢的兴奋之情,但他看见的是一个独自坐在石头上,抱着断腿,紧盯东方秀丽云霞的师弟。他慢慢靠近,看见师弟脸上两条长长的泪痕,泛着和朝阳一样璀璨的光泽。
钟青阳知道程玉炼在往这边来,但他无法把眼睛从曙光上挪开,程玉炼这个没在黑域待上十年的人哪里知道惊蛰这一天的珍贵。
“师弟,我来迟了。”
“嘘,先别说话,我要看着它彻底跳出山脉。”
程玉炼从神兽背上卸下庞大的物资,站在师弟身后陪他看每日都见惯了的太阳。
一轮硕大的金乌升上山峦,朝霞如彩,黑域被照得有点刺眼,钟青阳终于转身回头。
程玉炼被他这回眸吓了一跳,心猛地一沉,差点滚下眼泪。
他觉得师弟白的可怕,像从鬼蜮爬出来的瘦鬼,周身没有一点神采,苍白清瘦,衣裳虽洁净,可那挂挂缕缕的烂布条说不尽的凄凉。
钟青阳对无法联系上怜州渡耿耿于怀,开口就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此处连传讯符都送不出去?”
“你来的匆忙,我们都没准备好,你想对我传什么音信,我现在来了。”
钟青阳面无表情看着他:“我想和伏辰通信。”
相思攒里装了九张传讯符,今天可以写下第十张。
程玉炼尴尬笑道:“快来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法不容情,你不知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这些带来。快过来啊?”
钟青阳淡淡回应:“我腿断了。”
黑域十年,说不尽的心酸和苦楚,十年不与外界交流,钟青阳见到师兄这一刻一下子脆弱不少,曾独当一面的武将像被剥去坚硬的躯壳,就剩下这么个单薄清瘦受尽委屈的普通人。
程玉炼一边给师弟梳发一边想:“余下九十年他可怎么熬?”
“让你来此处确实也是给你静心修炼,怎么能把腿给炼断了?”
程玉炼把钟青阳周身的伤处理好,坐在对面石头上听他讲这些年单调乏味的经过。听到他说动不动就被人捉住打一顿时,又觉得这里好像并没他想象的乏味。
“我从没听过无拘子这名字。如果西极曾经真有这么一位道君,我们不该什么都不知道,何况他自称与我们师父是挚友,师伯也该提到此人。他是不是骗你,想通过你从这出去?”
钟青阳心下一沉,忙问:“你是说,我要想从黑域出去必须由外界打开大门,否则永远困在此地?”
程玉炼从腰间拽下一块冷硬的黑色令牌,是太极八卦的一半,丢给钟青阳手里,“等我回去时持此令牌才能打开黑域大门,这么说,这十年你一次都没有生出要离开黑域的想法?”
“我为赎罪而来,怎敢心生逃避念头。”钟青阳掂了掂令牌的重量,疑惑道:“我来黑域时根本没用这钥匙开门?”
“黑域可以随时进来,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有这块令牌才行得通。”
难怪无拘子被困黑域近两千年,看他性情完全不是不想出去的模样,钟青阳也暗自心惊来黑域之前竟没把这门路摸清就敢进来,万一天界把他忘了,岂不是要在这里待到永生。他把要紧的令牌丢回给程玉炼,叮嘱道:“收好了,我保不准无拘子会不会来拿,他要动起真格,你我二人联手都打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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