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水色与漆黑魔气交织,在李见欢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涡流。
那涡流所过之处,靠近的伥鬼如同被无形之力撕扯,纷纷溃散。
然后,他冲向了谢惟前方的鬼新娘。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裹挟着全部愤怒与不甘的力量冲撞。
鬼新娘似乎没料到这个被众人排挤的堕魔者会主动以魔功攻击,仓促间抬手一挡。
两股魔气轰然相撞。
李见欢感到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喉咙涌上腥甜,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鬼新娘盖头下那些淌着血的发丝,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那触感冰冷坚硬,如同冻僵的尸体。
然后,李见欢用尽全力,以萦绕着魔气的手狠狠一撕。
“嗤啦——”
鬼新娘嫁衣的袖子被扯碎,露出下面苍白腐烂的手臂。她手臂上布满了鲜红的、如同血管凸起的纹路。
鬼新娘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只手抓向李见欢的面门。
李见欢轻巧地闪躲过,勾唇一笑,语调讥诮,“不是要选我做新郎吗,娘子?”
“怎么对为夫如此不留情啊?”
随后,李见欢体内的魔气疯狂运转,全部凝聚于右手,一掌拍向鬼新娘的胸口。
李见欢掌落之处,嫁衣碎裂,露出下面空荡的、只有暗红丝线缠绕的胸腔。
鬼新娘的尖啸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僵住,然后,从胸口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红盖头飘然落地,盖头下,空无一物。
李见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溢出。方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魔气,经脉如同被撕裂了般,传来剧痛。
另外两个鬼物,包括正与谢惟交战的那个鬼新娘,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它们同时看向李见欢,身上那些暗红丝线疯狂舞动,传递出愤怒与几丝忌惮。
谢惟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映月剑光芒暴涨,一剑贯穿了面前无脸人的胸口。
剑身上的月华光芒如同火焰般在它体内燃烧,将它从内部净化、消融。
旁边的鬼新娘见状,发出一声充满怨恨的嘶鸣,身影骤然虚化,融入周围黑气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她的消失,围困队伍的伥鬼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没入两侧建筑的阴影中。
城门处那层血色屏障,悄然消散。
街道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喘息未定的众人。
危险解除后,周围弟子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见欢身上。
他们对他恐惧依旧,但多了一些茫然和困惑。
李见欢救了谢惟,杀死了鬼新娘,虽用的是魔功,却也确实救了大家。
他现在是敌是友?是一个堕魔的叛徒,还是……?
李见欢没有理会那些复杂地打量他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自己方才将那鬼新娘生生撕碎的手。
他入魔不过数日,没想到不受压制,尽情施展出的魔功竟已有这种程度。
可笑的是,他一个杀魔无数的正道修士,于修魔上居然很有天赋吗?
李见欢自己都觉得很讽刺。
一旁,谢惟收剑回鞘,走到李见欢身前,低头看着他。
李见欢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李见欢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还能走吗?”谢惟问。
谢惟知道李见欢是情急之下强行催发魔功,身体应受了不小的消耗。
李见欢没回答,抹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谢惟知道他素来喜欢逞强,叹了口气,在李见欢身前伏下了自己挺拔清瘦的脊背,“师兄,上来。”
“我背你。”
见李见欢没反应,谢惟接着道: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幼时师兄也曾像这样背过我,师兄还记得吗?不用觉得难为情,能背师兄,我乐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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