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这些奏疏,就活该被几个阉人蒙蔽玩弄?!”
徐阶深深俯首,老迈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坚持:“陛下!老臣一片赤心,天地可鉴!前朝王振、刘瑾之祸,殷鉴不远!内侍干政,实乃……”
“住口!”隆庆帝粗暴地打断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朕看你就是倚老卖老,处处与朕作对!这朝廷,离了你徐华亭,难道就转不动了不成?!”
侍立一旁的张居正、陈以勤、李春芳皆屏息垂目。张居正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如水,仿佛一尊玉雕。他深知徐阶此番犯了大忌。
隆庆帝懒政,最依赖的便是身边那些善于逢迎,办事得力的太监。徐阶屡次上书裁抑宦官,无异于反复踩踏皇帝的意志,更触及了内廷大珰们的根本利益。
皇帝今日的雷霆之怒,不过是积怨的总爆发。
徐阶僵立在殿中,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极其沉重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嘶哑干涩:“老臣昏聩老悖,言语无状,触怒天颜,实无颜再列班于陛下驾前。愿乞骸骨,告老还乡。”他还试图以退为进,却不想新帝并不买账。
隆庆帝余怒未消,看也不看他,冷冷一挥手:“准!念卿侍奉三朝,赐驰驿归,有司给廪隶如制!”话语冰冷,毫无挽留之意。
徐阶再次深深叩首,颤巍巍地站起身,背影佝偻,步履蹒跚地退出了文华殿。
这位历经嘉靖朝严嵩专权,隐忍多年终登首辅之位,力挽狂澜于庚戌之变后的三朝元老,最终因触怒新君与内廷,黯然退出了大明的权力中心。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一个时代。
张居正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御座上,面色阴沉的隆庆帝,又掠过神色各异的陈以勤与李春芳。
他面上无悲无喜,徐阶的时代结束了。属于他张居正的时代,正伴随着这盛夏的酷热,轰然开启。
数日后,一道由张居正亲自票拟,司礼监用印的诏书飞驰出京:诏令福建总兵官戚继光火速入京,协理京营戎政。
戚继光心知,张阁老是想让他出镇蓟州,整顿北方边防,于是上奏《请兵破虏四事疏》,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跃然纸上。
兵部尚书杨博等堂官面色各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疑虑与不以为然。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们更是议论蜂起。
“十万之师?好大的口气!朝廷哪来这许多钱粮?”
“专责?便宜?此例一开,边帅拥兵自重,岂非藩镇之祸复燃?”
“戚元敬剿倭是良将,然北虏悍勇,岂是倭寇可比?恐水土不服!”
“部议当慎重,台省亦当详察,不可轻许!”
嘈杂的反对声中,唯有立于台侧阴影里的张居正,沉默如山。他负手而立,目光中透着一种深沉的无奈。他深知戚继光所言切中时弊,此策若行,北疆可安!
台省议论不一,部持两端,这沉疴积弊的朝堂,盘根错节的阻力,不是一腔热血,一道奏疏就能轻易撼动的。就像他张居正,纵有擎天之志,此刻亦只能在这泥潭中步步为营。
最终,在各方角力与妥协下,一道新的任命下达:戚继光加衔神机营副将,协理京营戎政。
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京郊一片开阔演武场上,却弥漫着一股与这晴空格格不入的硝烟气息。
“砰!砰!砰!”
清脆震耳的铳声接连响起,远处草人靶子上木屑纷飞。黛玉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青丝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稳稳地端着一支三眼铳,眯起一只眼,三点一线,扣动悬刀。
后坐力撞得她肩头微震,硝烟弥漫中,靶心处应声又添一个焦黑的孔洞。
“好!”一旁传来爽朗的喝彩,王熙凤一身绛紫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大步走来,英姿飒爽,眼中满是激赏:“林丫头这手火铳,真是越发精进了!快、稳、准!比我那军中好些爷们儿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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