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院,就见泪流满面的李娇倩咬着绢子,一路踉跄而来。
“倩娘,你这是怎么了?”黛玉见她哭得伤心,连忙柔声细语地问,“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干娘便是。”
李娇倩心绪激荡,强忍住眼中酸涩的泪意,抽抽噎噎地道:“干娘,我后悔了,我不要张五郎了。他不配,不配……”
黛玉还以为只要五郎回来了,就能顺利跟倩娘定下婚约,不曾想又出了波折。
“孩子,你慢慢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五郎他做错了什么?”张居正皱眉道。
李娇倩拿绢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怒火压过了伤心,气得颤声发抖:“你们家五郎,带回两个栗发碧眼的妖娆胡姬,我亲眼见他一大清早左拥右抱出来,与她们交颈贴腮,把臂言欢。
我是听闻张家四世清堂,未有纳妾的丈夫,才想进这个门的。可如今五郎却做此轻浮之举,让我情何以堪?”
正说着话,月洞门前,果然见两个栗发碧眼的异域美人,穿了前襟大坦,玉腰无遮的蓝色纱裙。那薄纱半透雪肌,曲线毕露,她们行止恣意,放怀大笑着。
张居正抱着红鲤,连忙背过身去,脸色极为难看,拧着眉怒道:“我让小五跟着戚帅出门历练,他却弄这么两个妖女回来,臭小子真是欠抽。”
那两个美姬携手过来,裙上环佩叮当,向着黛玉抚胸一礼,用不甚纯熟的汉语道:“夫人你好,我们是来自佛朗机的姐妹。”
黛玉不由蹙眉,耐着性子问:“你们与我家五郎是什么关系?”
姐妹俩相视一笑,年长的姐姐明眸善睐,弯起嘴角,“按照明国的说法,我们已经是五爷的人了。”
听了这话,黛玉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既惊且怒,她从未想到小五竟会做出这等事,枉费了爹娘一片苦心。
而李娇倩此时怄都要怄死了,手指恨恨地攥紧了裙子,自嘲地扯了扯唇:“看吧,我并没有冤枉他。”
“爹娘,你们起来了,咱们吃饭去吧,姐姐老早就喊饿了。”允修走过来,伸手向红鲤,正欲从父亲手里接过弟弟。
不曾想迎面接了亲爹清脆的一掌,张居正气怒至极,胸口起起伏伏,张口怒骂:“张家清正之门,岂容你这等轻浮浪荡之辈玷辱,带着你的女人,给我滚出张家!”
允修懵了半晌,不解其意,看了母亲一眼,却见她失望地扭过头去。
“父亲息怒!”允修见众人脸色不好,自己平白遭打,必然是有什么误会。竭力冷静下来,抱拳道,“孩儿到底犯了什么错,惹得您老这样火大,还请明言,我也好尽心改过。”
黛玉见小五有些无措,不忍丈夫继续动怒伤身,主动质问道:“我写信让你回家一趟,一来是给红鲤过生,二来是给你爹过寿,三来是让你相看李姑娘。
可你却带着两个西洋姬妾回来,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你若不同意与李家的婚事,回信拒之便可,何必带女人回来?如此轻浮作派,让我如何向李家父母交待,又让李姑娘如何自处!”
允修抬手一拍额头,懊恼地闭了闭眼,“老天爷,冤死我了!”
他即刻撩袍下跪,向父母道:“求爹娘明鉴!今儿蒙此不白之冤,竟被人视作浮浪之徒。”
抬手指向那两个西洋美姬,沉声道:“此二女是我与戚帅海上剿寇时,击沉海盗船后,救下的两个落难女子。
她们精通佛朗机、以西把你亚、和兰等欧罗巴数国语言,能歌善舞,擅讲西洋演义。
因其家园遭战火焚毁,又被拐略到万里之遥的地方,实在无处可去。
戚帅未免她们流落烟花之地,就让市舶司出俱凭契,让她们以我的侍婢之名,得到庇佑。
我原想着父亲母亲,鼓励徐子先与利玛窦接触,必然好奇海外之事。
这才将她们带回荆州,让她们每日为母亲讲谈西洋事物,或表演异域歌舞解闷,怎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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