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况,从潇湘书林抽调几位熟悉书市行情,了解百姓喜好的掌柜,共同审阅,大抵错不了。”
数天后,江南八十余家潇湘书林,同日张榜招贤。以弘布雅文为志,广结墨缘。
无论是擅长话本、稗史、传奇、笔记、诗词诸体之才,无论男女作者,无论潜居草泽或隐逸山林,皆可携文稿赴潇湘书林姑苏分号雅间面议。若文心投契,当立合约。
众人一看合约内容,惊喜万分。
一则笔资常例,定契文士按月交稿二万言,例付润笔银五枚银币,风雨无阻,如期兑付。
二则抽红分利,刊行之作,售逾五千部者,每百部抽红五分;破万部则增为八分,利随市涨,绝无爽约。
三则丹青造势,如蒙准允,将延请吴门画师为作者写影,悬看板于市肆,使百姓皆知其名,避免奸恶诈冒行骗。
很快,此事便街谈巷议,也有不少人携稿试探,但审核之严也超乎寻常。半月下来,竟无一人成功签约。
此情非但没让人质疑潇湘书林愚弄士林,反而因其拒稿批语圈点之精,让江南文坛为之振奋。
“此文得王弇山之皮相,未琢其玉髓,逞才过甚,器局稍狭,何妨敛华就实。”
王世贞看到次子王世骕,拿回的评语,冷笑一声,将稿子撂在床前:“小子,啧啧,能得张江陵一语,也算你的福气了。”
这冷峻的笔锋,如太阿出匣,寒芒逼人。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王世骕不服气道:“我这样的文章都瞧不上,潇湘书林想要什么样的?”
王世贞躺在枕上勾了勾头,“扶爹起来,把我那本《嘉靖以来首辅传》带上,我亲自去拜会老友。”
书成于万历十八年,原本属于他的绝笔之作,想熬到张居正死了,再刊印出来。
不曾想张居正在天南地北转了一圈,仍活得好好的,而自己在床上躺了数年,已到油尽灯枯之境。
若是自己死在了张居正前头,只怕此书再无问世之时。
王世贞强撑病体,由儿子服侍着穿戴好,拄拐亲至潇湘书林。
拿起眼前厚重的《嘉靖以来首辅传》,张居正心中五味杂陈。
诚然,经过前后数十年的改变,兼之夫人的提点辅佐,王世贞对自己的评价友善了许多。
但仍旧少不了“苛峻”、“专擅”、“权谲”之语,弃大节而描瑕疵,还有许多似褒实讽的话。
阴阳怪气的文风,含酸带刺的笔调,一如往昔。
张居正合上文稿,眉头微皱,对王世贞道:“凤洲之笔照见嘉隆万三朝阁臣倾轧之酷,裁断朝局,臧否人物。
只是所记国事叙述跌宕,台词工巧,大半犹如优伶扮戏。
虽托史笔,到底满是稗官之气,小说家言。旁人唾骂嬉笑,密室夜话你从何得知?”
王世贞望着眼前宛如盛年的老友,俊美依旧,风姿情态更胜往昔,益发气闷,觉得此书想要刊售基本无望。
他嗟叹一声,硬着头皮道:“太岳明鉴,老朽心怀史志,可惜无缘修撰。
你也知道馆阁修史,受制于君。国史多讳,邸报有讹,于是广纳故老述闻,僚属私录,欲存本末。”
张居正冷笑:“难道他们所言,就没有讹误错漏,包藏祸心之隐吗?
你写老夫挟术驭下,威福擅专,刻画如生,却对清丈田亩,勘核边备之功轻描淡写。
凤洲,你以己意裁量人物,采信流言,难道不是匹夫衔恨泄愤之笔么?”
“太岳,你以厉法振颓,田亩得核,仓廪渐实,此管仲之才也,谁能抹杀?”王世贞听不得匹夫二字。
他好歹也混过南京刑部尚书,不服气道,“法峻则民怨,权专则谤兴,功高则主忌,此史家直笔之责,非独诋公。”
“江陵功罪,自有千秋公论,非弇州一言可定。
你执掌文枢,声望不小。此书若流布于天下,必启衅端。
还请据实修改,藏之椟中,待百年后再议。“张居正抬手点在了书稿上,随即又缓和了语气。
“至于,凤洲与潇湘书林签约一事,愿建君子之盟,共镌不朽之言。”
王世贞抚额叹息了一声,勉强同意了,签订合约后,抱起书稿拄拐回府。
潇湘书林首位签约文人,竟然是文坛盟主王世贞,这个消息让更多观望的文士,立刻踊跃起来。
一月后,李贽、汪道昆、汤显祖、袁宏道、袁宗道、冯梦龙、文震孟、姚希孟、凌濛初、沈德符、王思任、王穉登等人相继签约潇湘书林。
还有以陆卿子、徐媛为代表的江南才女也低调加入。
这其中既有誉满天下的名士,有著作等身的文坛领袖,也有初出茅庐的新秀,可谓是百花齐放。
而静修督造的踏风车风靡江南,且分休闲出游之用,与载物贩售之用两种。
为了便利家贫百姓使用踏风车,用于生计,静修还鼓励车行低价租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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