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开车,前几个月就因为酒驾被扣了驾照,还没拿回来呢。
贺天然稍一侧目便能看见陈一心俊俏的脸,她的头发较之几年前长了许多,在脑后绑成半马尾,贺天然熟悉她说话时的每一个微小神情,也几乎知道她的哪一句尾音会忽然上扬。当然,将近五年未见,她有了一些变化,无关乎外貌或是发型,是那种只有曾经最亲密的人才能够发现的幽微改变,例如在谈论什么样的话题时已变得不再追问,年轻的锋芒些微钝了,变得更加克制,更加圆融。
贺天然这样观察着,感到心中寂寥,她是这样了解陈一心,但此刻这般了解却只像她知道房间窗外的那棵树在哪个季节会落叶,当枯叶从她的窗前滑落,她看见或是没有看见,都只会淡然地从窗前走开。
五年爱恨纠葛,终于还是留不下什么,她坐在陈一心的车上,却无法自制地想念另一个人,而这份新的想念最终又能够留下什么呢?
陈一心与be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她讲这些年乐队的许多趣事:
某次,因被拖欠演出费,她们在某酒吧跟人大打出手,美羊羊趁乱偷了对方店里十几支名酒抵债,于是对方报警,双方在派出所又差点再次大打出手。
再某次,她们受邀到某县市夜总会去演出,后来才知该夜总会的土老板看上她们是女子乐队,想邀她们满足他的肮脏情欲,阿爆一拳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至今还会偶尔收到他的律师函。
还有某次,她们去北京面试音乐节目,临上台前be还在因喝了豆汁而呕吐不已。节目导演说你们的作品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红不了。be张口哇一声吐了人家一会议桌,然后擦擦嘴,说这下特别了吗?
总之,讲来或许趣味横生,但乐队几经穷困潦倒、难以为继。be说:后来一心她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买了腾冲那套房子给她,我们自己装修的,至少不用付房租了,省下来的钱,可以给美羊羊喝酒。
陈一心闻言,勾着嘴角,应了一声:嗯。
贺天然知道,每当她心中烦闷,便会露出这样似是而非的笑容。陈一心的母亲身份显赫,是个性强势、手腕果决的女人,对女儿的音乐梦想,多有言语上的打压,因此,不得不倚靠母亲,对陈一心来说,难免是一种自尊上的伤害。
贺天然还记得大学时候陈一心与她母亲吵架,被断了好几个月生活费,贺天然便夜夜陪着她在昆明老街卖唱,还常常遭到城管驱赶。卖唱赚到的零钱,从未留到第二天,陈一心请贺天然吃宵夜,赚得少就吃米线,赚得多就吃烧烤,再赚得多些,陈一心就会忽然消失,然后再度出现,手里拿着送给贺天然的小礼物,是她在昆明老街上买的各种手工艺品。
那时恰逢热恋,农大离昆明老街所在的市中心太远,她们常常依依不舍直至错过末班车,贺天然只得留在市内,她偶尔到鹿仙家去借宿,偶尔到陈一心的宿舍去、两人同挤一张床,其余时候她们会趁着夜深偷偷回陈一心家里过夜陈一心是在昆明出生长大。她还记得有一次天还未亮她便蹑手蹑脚地出门,撞到陈一心的母亲悍然站在客厅,她马上露出讨巧的笑容,结果对方只冷着脸说,吃过早饭再走吧。
后来陈一心告诉贺天然,她妈妈问她那女孩是谁,她直言说是女朋友,她妈妈面露土色,僵了片刻,说,挺漂亮的。
她们之间有太多这样的过往,一桩一件,令此刻的不爱更显寂寥。
车子往北,离开了温暖的版纳,阿爆从最后排为贺天然扔来她行李箱中的牛仔外套,陈一心瞥见她系在下摆装饰绳结上的红布白纹壮锦小狗,便问:这是什么?傣族的手工艺品?
壮族的。
跟你的衣服有点不搭。我记得我有一次送给你一个类似的,在昆明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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