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红底背景,笑起来的样子。记忆里的人还那么熟悉,仿佛还在他身边牵着他们的手,去山坡,去田野,去集市,笑盈盈地抱着他们。
门前的空地上,一片光秃秃,而他依稀记得许多个黄昏降临的傍晚,陈婆婆还在这里给他们搭桌子,招呼他们吃面条。
“乖乖们诶——”
-
陈婆婆去世后他们被支使去了当地的一家纸扎店,听喜嬢说的,这都是村里联系的人,走的人情事。看店的是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子,皮肤白得像鬼,头发长长的埋着头就遮了一半脸。
声音倒是很好听。
“陈老板。”
那老板蜷缩在柜台地方,腿搭在凳子上,低头折着什么东西。
褚嘉树看着那人修长苍白的手指转了几圈,一个活灵活现的金元宝就变了出来,下一刻又被店主人扔进脚边的纸箱里。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门口的两个人,从凳子上下来抱了一大箱子东西放到褚嘉树他们面前,也不说话,拿了支笔往上写了三个大字——陈君知。
意思这货是他们要的了。
街上另一头,隐约有很浓的一股煎饼味道,老远喇叭声喊过来:煎饼一份五块,买一送一。
褚嘉树听到这熟悉的广告词实在是没忍住探出头去望了一眼,那两侧自建房中间的那条道上晃晃悠悠地开来一辆破烂儿似的小红三轮。
开车的那位,穿着白短袖水洗牛仔裤,脚上踩了双胶皮拖鞋,脸上却架了个用胶带缠着固定的名牌大logo墨镜,开过来时朝褚嘉树他们的方向吹了个脸大的泡泡。
西池的煎饼老板。
褚嘉树没什么心思想为什么这人会从上今出现在这里,却看那人把车停到了这家纸扎店前,关了喇叭拎了一大袋子东西和一份煎饼下来,晃几晃地钻进店里。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褚嘉树他们,扬着眉头冲他们打了声招呼,自来熟地问老板:“这是谁家在这儿办丧事?”
陈子知没说话,朝纸箱上的名字点了一点,一手拿走煎饼老板带来的东西,一手抓着手机利落地开始关门赶客,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生意的死活。
“东西给你带来了,注意着点你家的死人,小心诈尸。”
回应他的是卷帘门“啪”的一声拉得严丝合缝。
煎饼老板提前后退一步,摸了摸吃了灰的鼻子:“……真没礼貌。”
他回去重新站到他煎饼车前吃着煎饼,看着似乎不修边幅,注意到了抱着纸箱的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人的视线着实有些明显。
那人顿了一下,说了句:“节哀。”
那个漂亮男人吃完了最后一口煎饼,站起来看着他们彬彬有礼:“需要帮忙吗?”
他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陈小老板那儿顺来的一些丧葬用品和刚刚叠的那箱金元宝,朝褚嘉树他们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白峤。”
-
一批批的人过来送陈婆婆,说话、哭丧、吃席。热闹一过,宾客散尽,哭过一遭。地上是散落的纸灰和拆一半的灵堂。
几天的时间就像是梦一样地恍惚过,院子里仿佛又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陈婆婆是凌晨下葬,他们一众人踩着夜色上路,弯弯曲曲地又在土路里走上一个多钟头,越过比人高的山草,来到了曾经祭奠过的那几座陌生坟前。
那天认识的谢白峤也跟着忙活,褚嘉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上今煎饼老板要坠在他们送葬的队伍后头,不过他也没心情想这些。
磕头,烧纸,哭丧,大家都面无表情的,心头都裂了口子,任这凌晨的风从他们胸膛进去又出来。
天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远处天地的界限,不过还能看到脚底下连接着起伏山脉的轮廓。
轮到褚嘉树他们上香的时候,褚嘉树点了香,往炉中插进去。前面的香又堆挤了太多,他站在坟前很久没怼进去。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