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能再怪裴江照了,是他自己藏不住。但不管如何,总之沈临桉铁了心不见他,难不成顾从酌还能硬将他逼出来吗?
这密室的墙可厚得很。
偏偏门外,恰到好处地再次响起规律的叩叩声,侍从在外恭敬地回:“舫主,依吩咐,将各色果干配糖霜,以及一壶清茶送去,尊客让放下了。”
裴江照还不明所以,沈临桉已经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但侍从还没禀完:“舫主,那位尊客还说,在房中待久了闷,他要去院里练练剑。”
这不算什么,沈临桉说:“带他去水亭吧。”
半月舫悬空建在水上,不像寻常屋宅那样有平坦的后院,但诸如水亭楼台还是有不少,选一处够大的水亭,足够顾从酌练剑。
“是。”侍从应下,但还是不动,似乎有些犹豫。
沈临桉问:“怎么了?”
侍从低下头,回想了遍那位尊客的话,一咬牙,说:“尊客说练剑要换身合适的衣裳,但他……他目不能视,要、要劳烦侍从替他更衣。”
像顾从酌此等身份的人,不要人伺候才不寻常。
然而能被沈临桉选来守在顾从酌屋外的,个个都是人精。就算起先没猜出,如今顾从酌三番五次“找茬”,舫主避而不见,还隐约有“告饶”的意味,怎会察觉不出其中的暗潮汹涌?
沈临桉倏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拜把子(bhi)倒计时……
第99章 拜
“尊客,衣裳备好了。”侍从敲了敲门扉,房门“吱呀”……
“尊客, 衣裳备好了。”
侍从敲了敲门扉,房门“吱呀”一声半开,似是有人捧着装了劲装与一应鞋袜腰带的托盘进来, 在桌上放稳。
顾从酌站在屏风后,许是双目失明, 他耳力比寻常更胜三分,轻易就听出一道几若无声的脚步混在人群里,却没有随着其他侍从一并退出去。
他心下了然,面上不露分毫,对着那道不动的脚步声说:“有劳, 替我更衣吧。”
那侍从依言上前,古怪地并不作答, 只是从托盘里抱起外裳, 动作轻柔地披在他肩头。
一走近,尤其是在整理衣领时, 就有一缕浅淡的、无比熟悉的药香幽幽传来, 不打自招。
顾从酌忽然出声:“你病了?我似乎闻到了药味。”
侍从动作一滞, 半晌,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风寒而已, 尊客挂心了。”
顾从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双手的主人仿佛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动作流畅起来,继续着穿衣的步骤。为他系紧内衫的束带, 抚平外袍的褶皱, 一举一动有条不紊。
但隐隐约约的, 那纤长的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顾从酌的颈侧, 或是在绕过腰身整理后襟时, 双臂几乎环住顾从酌的腰贴近一瞬。
若有似无,既快得犹如错觉,又慢得不容忽视。说是不规矩过于苛责,说是不正经则过于古板。
顾从酌不苛责也不古板,但他在某些时刻,会冒出和平常截然不同的一面。
例如现在。
“侍从”最后为他扣上腰带,身体有刹那无意识的放松,好像觉得自己总算大功告成,占了便宜还能够安然抽身。
顾从酌却微微倾身,靠近那道骤然僵立的人影,嗓音低沉,喟叹似的让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了,”他说,“殿下松一些。”
沈临桉眼睫重重一颤,下意识就要脱口否认。
但不等他开口,顾从酌就用意味不明的语气,不疾不徐道:“对朝廷命官不敬是重罪,要当庭剥衣,责二十板,以儆效尤……殿下确定不认吗?”
顾从酌任北镇抚司指挥使,自然是毋庸置疑的朝廷命官。至于这“不敬”,说的是方才沈临桉小心翼翼又胆大包天的小心思。
沈临桉闭了闭眼,无可奈何道:“郎君,我认还不成么?”
顾从酌“嗯”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他将指节按在腰带的暗扣上,轻巧拨弄松开半寸,这下合适正好了。
哪里像个眼盲不便,需假手他人更衣的!
沈临桉连连上当,只想赶紧走人,便寻借口脱身:“既然郎君穿好了,那我……”
还没说完,顾从酌就倏然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殿下又要跑?”
沈临桉心想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难道等着被清算?偏偏手腕被顾从酌牢牢拽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又半点舍不得使力挣开。
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
“没跑,”他索性破罐破摔,主动问道,“郎君特意诓我来,究竟想与我说什么?”
顾从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摆出了认命的架势,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说:“关于上次殿下……的事,我思忖良久,觉得还是应该和殿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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