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她没有勇气抛下以命换来的一切,去拯救生命中第一个给予她怀抱的人。
她只能在楚剑衣夺剑将要刺穿旁边一名弟子胸膛的瞬间,迅速挺剑格挡,用剑柄击中女人的手腕,震得楚剑衣吃痛脱剑,虎口渗血。
“够了。”
伴随着声音响起,一道强悍的灵力波瞬间震荡了在场所有人。
顿时间,那些嘈嘈切切的声音全都风止浪息,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顶尊贵而神秘的黑色轿子上。
这群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们嘴里骂着的,原来是浩然宗宗主的发妻与女儿。
方才闹得最凶的几个人,这会儿或是惶恐地低着头不敢说话,或是直接跪了下来,狠狠抽着自己耳光,恳求宗主开恩。
但楚淳并没有追究这些人的过咎,而是掀开帘帐,抬起一只被黑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朝着楚希微轻轻挥动一下。
“今日,诸位随我,来南海。”
楚淳断断续续地吐字,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只为让楚剑衣,伏法认罪,不究其它。”
楚希微和几个识眼色的老头立刻会意,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将归元宗的长老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长老手中捧着一面铜镜,镜面灰蒙蒙的,折射不出任何光线,显然是许久未曾动用过。
有归元宗的弟子认出来:“这是我们宗门的照妖镜,一般用在被妖物夺舍了魂灵的修士身上,难道说楚剑衣——”
“不错。”楚希微拍着手掌走到人群中央,背对着楚剑衣,面向众人解释道:
“诸位,此事实在是家门不幸,说起来也相当复杂,还请诸位赏脸听我慢慢讲述。”
身后有一道灼人的目光,正在瞬也不瞬盯着她,恨不能将她剥皮抽骨。
楚希微知道,那女人一定对她恨极了,可偏偏是这种夹杂着后悔的恨意,竟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快感与满足来。
她用力克制着唇边的肌肉,忍住近乎痴癫的笑容,装作痛心不已:“其实我们家少主,在十八岁那年就被妖兽夺舍了意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震惊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尖叫出声:“啊?!那可是在关中啊,难不成妖兽已经深入陆地?”
有年纪大点的修士窃窃私语道:“难怪她当年提剑刺杀生父,原来是被妖兽夺舍了。”
“可楚家竟然没有发觉么,竟然拖到现在才肯说出来。”
“你们都想岔了,重点是楚剑衣在五湖四海游走,恐怕早就把陆地的情形传递给妖兽,让它们摸得一清二楚了!”
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又是谁编造的荒谬故事,可笑至极荒唐无比!
“被夺舍……你们自己听起来,不觉得可笑吗?!”
“我若是当真被夺舍了神志,与妖兽通敌,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将你们赶尽杀绝,何必还要亲自镇守南海!”
楚剑衣的指尖在颤抖,她闭上了眼睛,想起来楚观棋说过的那句话“你永永远远担负着守护大陆的职责,不可逃避、不可推却!”
当年因为这一句话,她毅然决然到达了南海,义无反顾地选择以身祭阵,修复南海的结界。
可是呢,她几乎是拼了性命守护着的,竟然是这样一群人。
一群高高在上视女人为草芥的人,一群忘恩负义提剑指着她的人,一群为了冠冕堂皇取她性命,不惜编排出连孩子都不会相信的荒谬之论的人!
还有一个口口声声喊着她小姨,却要将她置之死地的人。
“楚希微。”女人紧闭的凤眸缓缓睁开,睫毛上竟然挂着一滴泪珠,可她的眼神仍然是犀利而凛冽,冷冷地逼视着楚希微。
心寒。失望。破碎。
她的薄唇动了几下。
楚希微想,她大概是要说:你对得起我吗。
但不是,楚希微听到那几个字从她的唇瓣间挤出来:“你对得起你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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